姜三翻了翻白眼儿,知道他爸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他的想法儿肯定会落空。上辈子党主任来的早,他爸妈也是打着抓紧时间给姜凤英买工作的主意,所以在党主任直接点了名的情况下,主动说了家里要商量一下人选,先别定名字。 那其实是个缓兵之计,买到工作就留下,买不到就下乡。但是姜凤英可能就是从爹妈的态度中窥见了一个全新的出路吧,所以才会打上了他的主意。 他上辈子真傻。姜凤英那么假惺惺的话,他愣是没听出来。他爸妈也很傻,跟他一样没听出来。 这么短的时间,买到工作是不可能的。机械厂的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儿的,而且待遇这么好,哪有人会卖啊!要是有人肯卖,当初他不就求着他爹给他买一份了吗?大不了他领了工资把买工作的钱还上。但关键就是没人卖啊! 他跑断腿儿找到的工作也不过是在青口镇木材厂当木工学徒,出师以后能当个木匠,靠手艺吃饭。 姜三心里腹诽不断。 而且,我是在救你啊老姜。虽说你是老姜,但你是真不辣啊。上辈子我死了还能说是倒霉,遇到天灾了;我妈死了也能说是自己承受能力太差,被气死了;你可是被姜凤英直接祸害死的,一点不打折扣。 你说说你,一把年纪了,咋就看不出来自己的小闺女是个什么人呢?你们自以为乖巧听话的小女儿,那就是条毒蛇啊! 把姜凤英留在家里,咱们全家都要玩儿完!还会牵连很多无辜的人! 虽说他也觉得把姜凤英送去祸害农民兄弟有点不厚道,但是他又觉得,勤劳朴实的农民兄弟说不定专门克姜凤英这款一肚子坏水的呢。 就好像秀才遇到兵,还是一力降十会?姜三也想不起来合适的比方。但是相比她留在城里可能会造成的危害,下乡明显会小一些。 想到这儿,姜三不顾老姜的阻挠,继续开怼:“我们家符合下乡条件的就是姜凤英,您来了不直接点名,还说让我们家出一个人,我们出谁啊?我爸妈、我大哥二哥、我姐和我,我们全都不符合条件,只有老幺符合,您直接点名不就完了吗?您刚才那种说法,是想鼓动什么?还是想挑拨什么?是想让谁替她下乡吗?告诉您!不可能!我们全家都是遵纪守法、响应领导号召的积极分子,绝不可能在国家政策面前弄虚作假!” 党主任:“……” 姜三:“就您刚才那套说辞,您自己觉得对吗?您这种做法,对得起优秀党员的称号吗?您对得起人民公仆的身份吗?” 党主任:“……” 姜三战斗力爆表,还想接着喷,被老姜厉声喝止了。这孩子越说越过分了,再不停下,党主任就要晕倒了。党主任这事儿做的可能不对,但是,也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的。 姜三:“……” 就这!就这?他还没说完呢。他还想恐吓一下党主任呢,就她这个做法,要是被举报了,一准儿给她撸下来。 当然了,他并不会真的这么做就是了。党主任这个人是好的,这回之所以做出这么没水平的事儿,大概是遇上姜凤英这种情况,一时失了分寸。说到底,还是怪姜凤英!她才是罪魁祸首,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姜妈赶紧倒了一杯水递到党主任手上,连声说着抱歉:“孩子不懂事儿,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党主任的脸都快憋紫了。姜妈心里很害怕,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念着阿弥陀佛,期待党主任千万别在她家出事儿。 党主任这个人,姜三评价她是个好的,那是一点儿也没差。被一个毛头小子怼了这么一通,她虽然大受打击,气儿都快喘不上来了,但是并没有气急败坏,并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而是在反思。 她接过姜妈递来的热水,小口抿了几口,又来了几下深呼吸,把状态调整了过来。 她觉得姜三说的有道理,姜凤英按规定下乡,老乡们可能受害,姜凤英要是不下乡,那必然就得有人替她,替她的那个人,等于就被姜凤英祸害了。 姜家能替她的,也就是姜三了。 但是,人家姜三一个年轻轻的大小伙子,在城里好歹有份临时工,人家凭什么要放弃自己的工作,放弃自己的未来替姜凤英下乡吃苦呢? 虽说是兄妹,但谁也没有规定,做哥哥的就要为了妹妹牺牲自己。当然了,人家要是自愿,那就另说。但是姜家的情况,姜三明显是不愿意的,要是因为她的一个隐晦的提议,最终把姜三送下乡了,那就等于是她害了姜三啊! 她救没救下老乡还是个未知,但是她害了姜三却是板上钉钉的。姜三要是在乡下全须全尾的那还好,要是出点啥事儿,那她可就造孽了! 想到这儿,党主任冷汗都要下来了。一个大好青年,差点毁在她手上。 虽然都说“(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但是谁不知道下乡就是去吃苦啊,谁不知道下乡就是去面对未知的命运,要经受未知的磨难啊! 就连党主任这个知青办主任,负责动员知青下乡的,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现在乡下比城里好。她就是执行政策而已,要是可以选择,她也不想干这份工作。 党主任心思百转,最终开口道:“是我想岔了。你们家,符合下乡条件的是姜凤英,你们准备准备吧,她就跟着这一批知青下乡。很快就出发了。” 姜凤英:“!!!” 不要!她不要下乡!爸,妈,快帮我说话啊! 姜三松了一口气,感觉悲惨的命运在离他远去,毕竟一旦正式报了名,那就改不了了。 但这口气还没松彻底,就听姜爸说道:“党主任,您看看,能不能缓两天。我们之前没上心,您再给我们两天时间,看看能不能给孩子找到工作。要是找不到,我们就去给她报名。” 姜三:“!!!” 老爸呀,能不能别这么作死!直接给她报名,让她滚蛋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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