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竹每天看着姜凤英的笑话过日子,时间走的飞快。 她差不多每天都能在医院听到姜凤英的消息,或者看到姜凤英本人。 没办法,这人实在太衰了。 每年,在无定河结冰之前,机械厂都会从河里捞一些鱼给职工们发福利,届时,整个机械厂上空都飘荡着各种夹杂着一点腥味儿的香气。有人喝鱼汤,有人吃侉炖鱼,大家都挺高兴的。 今年,就出了姜凤英这么一个特例,在大家都高高兴兴吃鱼的时候,她被姜妈领到了医院,因为她被鱼刺卡住了嗓子,在家里又是喝醋又是用馒头噎都不管用,只好到医院来处理。 筱竹还去围观了一下。姜凤英正张大嘴巴让大夫检查,姜妈在旁边念叨:“年年吃鱼,也没出过这事儿啊,凤英很早就会摘鱼刺了,平时都吃的挺好的。唉~这人要是倒霉了,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 她的语气,有点心疼,但是不多,听起来更像是抱怨。女儿最近这么倒霉,连带着她都成了被人议论的对象。 在场的其他人都有点儿无语。大家都知道你女儿最近倒霉了,你就别再说了吧。这妈,你说她不疼孩子吧,回回都是她着急上火的带着孩子来医院,你说她疼孩子吧,说话又不顾着点孩子的想法。这让本来就倒霉的姜凤英听了,心里该怎么想啊。 姜凤英怎么想?她当然是恨啊!别以为她没感觉到,她妈对她越来越不耐烦了。还有她最近这股倒霉劲儿,外面有人传她是遭了报应了。她不信!以前她又不是没干过,不也没什么事儿吗?就是这段时间点儿背,等她缓过来了,再去报仇! 大夫:“扎的有点深,我得用镊子给你夹出来。没事儿,不疼,你就保持嘴巴张大就行了。千万不要动,也不要闭上嘴,不然镊子该扎到你了。下次被鱼刺扎了,千万不要用馒头噎,越噎就会把刺扎的越深。喝醋还好点,虽然没什么用,但除了喝多了让胃不舒服之外,也没别的坏处了。” 筱竹憋笑,这次还没处理完呢,您连下次都给安排上了?小心她记恨你啊。 姜妈的关注点在醋上:“怎么可能喝多,家里一共也没多少醋。” 大夫:“……” 他不说话了,再说下去他可能会心梗。还是直接干活吧。 拔鱼刺是个很小很小的事情,理论上两秒就能搞定。 但偏偏姜凤英是个喉咙敏感的人,每次镊子一进去,她就开始干呕。 反复几次之后,筱竹就看不下去溜了。后来听说,拔根儿鱼刺折腾了半天,还把喉咙扎了个口子,呼呼流血。 不过这事儿怪不着医生,病人的配合度实在太差了。人家医生都被她折腾恶心了,还没说啥呢。 这样的倒霉事儿不胜枚举,姜凤英在厂子里的“名气”越来越大了。认识她的和不认识她的,都在谈论她。 有一天晚饭的时候,老丁神秘兮兮的说道:“我给你们讲个笑话。” 老陈立刻捧场:“快讲,你都觉得好笑,那一定就好笑的不得了。” 筱竹:“……” 拍马屁技术哪家强,燕山机械厂找老陈。 她也不甘示弱,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老丁:“妈妈,快讲,什么好笑的事儿啊?” 老丁:“……” 咳咳。 “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笑话儿。” 老陈和小陈:“……” 有种拍马屁拍到了马腿儿还被甩了一马尾巴的感觉。 “那是哪种笑话儿?” 老丁:“或者说是离奇的事儿,你们听听就明白了。我们部门有个姐妹儿,认识知青办的负责人,听说这两天,那位负责人正在发愁呢。” 老陈:“党主任?” 老丁:“对,她这个姓还挺少见。” 筱竹:“……” 也不算太少见,很多进了福利院的孩子都姓党。 老陈:“她这动员工作不好做,是得发愁。说起来,五几年就有知青下乡,但那是自愿的,很多人是因为在城里实在无所事事,还吃不饱饭,所以主动下乡。老刘家那大儿子你还记得吗?他就是主动去的,63年的时候,正长身体的大小伙子,吃不饱饭,就报名去了兵团,听说那边条件还挺好。那时候乡下日子比城里好过。但是这两年城里的条件已经好一些了,很多人就算是没工作,勉强也能吃上饭,那谁还愿意下乡啊?现在乡下可比城里苦。但是不去又不行,下乡变成强制的了。老孙家二儿子那一个班级,一锅端,一个都没留下,全给送走了。谁见了知青办不躲着啊?她可不得发愁。” 老丁:“让不让我说完?” 老陈:“你说你说。” 老丁:“她这回发愁,不是因为动员工作难做,是因为姜凤英。” 陈筱竹:“她又咋了?” 老丁:“按照政策,姜凤英不是该下乡了吗?但是党主任觉得,这个人去了乡下,纯属给老乡添麻烦。一是她特别倒霉,最近她天天出状况,听说不光脸上留了疤,嗓子也坏了,说话跟砂纸磨墙似的,特别难听。虽说运气这种事儿有点不靠谱儿,但是咱还是得说。党主任觉得,就她这运气,到了乡下也干不了活,还得占用为数不多的医疗资源。而且,哪怕她真的一点活也不干,老乡们也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她饿死,不管是好的赖的,总得给她吃饭,等于她还白占了人家的粮食。党主任说了,她要是把姜凤英派下去了,那是对不起老乡。” 筱竹“噗哧”一声,这虽然不算是个笑话儿,但确实挺好笑的。 她说道:“党主任觉悟高啊,她说的有道理。” 老陈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我听说,有人去北郊插队,知青们挣的工分都不够,生产队只能给他们赊账,每个人都欠了生产队一屁股债。” 筱竹:“那得还吧?” 老陈:“那谁知道呢。要是每年的工分都不够吃,债只会越欠越多,啥时候还啊?最后可能就是不了了之。” 老丁敲敲桌子。 老陈:“咳咳,然后呢?“ 老丁:“然后啊,她不光点儿背,她还品性不好啊。党主任又担心她到了乡下,不光帮不上忙,占用资源,还担心她会祸害老乡家的东西。之前不是就有过这种情况吗,有的知青下了乡,不会干活,挣的工分少,吃不饱饭,就偷人家老乡的鸡吃,还有的把人家养的狗都给宰了。党主任担心她也会这么干。就不太想让她下乡。” 筱竹:“所以呢,姜凤英就能逃避下乡的事儿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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