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声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三件套西装,身材高挑挺拔,气质温和。 哟呵!民国贵公子! 他说话的语气也很随和,并不是在质问陈端端,就好像是单纯的对她的举动感到好奇而已。 不会让人觉得难堪。 上任没多久的乐安县政府教育科科长顾之洲,闲着无事要来学校看看,刚到学校门口就看见这个小姑娘在周围徘徊,一时好奇,就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她竟然想翻墙,才忍不住出声干扰了一下。 他倒没觉得这孩子有什么坏心思,可能是没上过学,对学校感到好奇。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翻墙,万一摔下去了怎么办? 陈端端:“……我好奇学校里面什么样儿,想扒墙头看一看。” 顾之洲假装信了,他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说道:“我叫顾之洲,正好也要进去参观,你要是想看看里面,我带你进去吧。” 陈端端:“不用了,谢谢。我在外面看看就可以了。” 顾之洲:“……” 怎么回事?自己想翻墙进去看,带你光明正大的进去你又不去? 陈端端:“……” 她纯属闲着无聊,玩儿呢。跟着你进去参观,谁知道后续事情会往哪儿发展呢。还是不去了! 她主动开口:“再见。” 说完就走,毫不留恋。 顾之洲在原地站了片刻,也没想清楚这孩子的脑回路。 俩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陈端端在卖菜。 顾之洲一看到她,就忍不住走了过来。 “我们又见面了。”他说道。 顾之洲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自打那天看见这个小姑娘,她那张脸就好像印在自己脑子里了一样,想忘都忘不掉,反而越发的鲜活灵动了。 要不是清楚他娘只生了他一个,他都要怀疑这是他流落在外的亲妹妹了。 陈端端:“……” 你这一脸惊喜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遇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顾先生好。自家种的青菜,可新鲜了,来点吗?” “好啊,我都要了,你能送到我家吗?” “可以啊。” 闲着也是闲着。 俩人边走边聊,顾之洲说:“我在县政府工作,就住在政府大院里,你不用担心,我不是坏人。” “我不担心,你一看就是个好人。”陈端端随口就来了一句。 顾之洲既高兴她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又担心她这么天真会别人骗:“坏人也不会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你还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陈端端停下脚步,说道:“要不,我就不去了?你把钱给我,自己把菜拿回去吧。” 顾之洲瞬间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他身体一晃,说道:“我身体不好,拎不动。还是麻烦你帮我送回去吧。” 这演技,最多给1分,算是个辛苦分。 陈端端翻了个白眼儿:“……快走吧。” 顾之洲笑着继续带路。到了大院门口,他跟看门的张大爷说:“张师傅,以后这个丫头来,您就直接放她进去找我。” 张大爷打量了一下陈端端,笑着答应了。 顾之洲住的地方,也是一个小小的平房小院。红砖房,玻璃窗,木地板,窗明几净。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嘿!这要是自己的就好了。她的茅草屋和这儿比起来,真的没眼看。 陈端端跟着顾之洲进门,想着放下菜,收了钱就走。 却没想到,顾之洲还想跟她聊几块钱儿的。 “不忙着走,坐下歇会儿。” 陈端端从善如流,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嗨呀,这沙发也不错。想带走! 顾之洲看出来了,这丫头看着他的住处,双眼亮晶晶的,明显比看到他高兴多了。 他砌了一杯茶,递给陈端端,问道:“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陈端端。” “端端,倾倾之反,好名字。” 面对顾老师的过度解读,陈端端好心的没有拆穿。 “你上次在学校门口徘徊,是想去读书吗?” 陈端端惊讶道:“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儿呢?” 顾之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主要是他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好奇。毕竟他平时也没有这么大的好奇心。 想来想去,他把这种好奇心归结为一个教育科长,遇见了一个一心向学的孩子,而产生的见猎心喜。 还有,他对这丫头一见如故,反正他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就把她当成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吧。 “不方便说吗?”顾之洲问。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谁不想读书呢,这不是没这条件吗?” “如果你想读的话,我可以资助你。” “不要!” 陈端端拒绝的干脆。 考虑到这位好心人的心情,她又委婉的补充道:“谢谢顾先生,但是我不想欠别人的人情。而且我一天学都没上过,现在从头开始上,那不是太晚了嘛。” “只要想上,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陈端端没再接话,把拒绝直接写在了脸上。 顾之洲并不会强人所难,看她确实不会接受,也就没再劝说。转而说道:“以后你要是还来城里卖菜,就送到我这儿来吧。我看你的菜很新鲜,反正我也是要吃的。” 这一点,陈端端欣然接受了。她种的菜,当然是最好的。 陈端端坐在软硬适中的沙发上,喝着顾老师泡的红茶,吃着小饼干,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在县城给自己买个小院。 她空间里有很多金子,多的没处花。 但是想了又想,待在县城也一样无聊,还不如在农村种菜玩儿。 顾老师起身去了一趟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拿了一本《汉和大字典》。 他把这本厚重的字典递给陈端端,说道:“虽然条件所限,不能去学校,但自学也是可以的。” 陈端端:“……我谢谢你嘞” 看着陈端端强颜欢笑的小脸儿,顾之洲突然心情大好。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看着小姑娘多变的表情,就觉得特别高兴。这一刻,他突然有点理解那些总是逗孩子的大人了。他们总是把孩子逗笑又逗哭,然后接着逗笑,再逗哭。以前他觉得那些人实在太无聊了,对于孩子来说,简直可恶! 现在嘛,他觉得自己可以去跟他们学习一下经验。 接下来,顾之洲又花了点时间来讲解这本书的使用方法,带着她认识了自己的名字。 “端字本义为始。有个词叫开端,就是这个意思。每年的正月,也叫端月。后来引申为正、直之义。你父母给你起这个名字,一定是希望你做一个品行正直、端正的人。” 陈端端决定不给他留面子了,直言道:“我父母都不识字。他们给我起这个名字,只是因为我生在端午节。” 顾之洲:“……”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顾之洲轻咳一声打破尴尬:“不管怎样,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那倒是。” 走的时候,陈端端抱着大字典,万分心疼的跟顾老师说:“我也不能白拿您的字典,请您免费吃一个月的菜。我五天来送一次。” “那可太好了。省了我许多工夫。你中午来,那会儿我在家。你可以顺便把你在学习过程中不明白、不理解的地方记下来,到时候来问我。” 陈端端:“……” 要不,还是算了吧。 顾之洲似乎窥见了她的想法,笑着说道:“我以后就不去买菜了,就等着你来送菜。” 然后,陈端端就成了顾之洲的蔬菜供应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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