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三月,林枫晚见到了她那柔弱苍白的妹妹,她同三个月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妈妈,这个大婶身上好浓的血煞。”林白白悄悄拽了拽林枫晚,小声说着,又指了指还不到四十岁的秦母,“那个老奶奶身上也有。” 林枫晚拍了拍林白白的肩,示意她闭嘴。 秦溪的目光在林白白身上一顿,眼中闪过几分意外,接着她看向林枫晚,又看了看她身后戴着口罩墨镜的顾雪颜和蓝玉儿她们,歪着头柔柔一笑,轻声细语道:“姐姐,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谈什么谈,有事就在这儿说!”蓝玉儿躲在顾雪颜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气愤道。 秦溪的目光扫过蓝玉儿,撇过脸,抬起宽大的袖子捂住了嘴:“姐姐,你带的人可真没教养。” 蓝玉儿听后顿时大怒:害她的命还嫌弃她没有教养? 她刚想发飙,顾雪颜一把把她拽了回来。 “白白,我们先出去。”顾雪颜说着,一只手拉起蓝玉儿,另一只手就要去拉林白白。 拉了,没拉动。 林白白不知为什么鼓着腮帮子,不善地瞪着秦溪,脚底下一步也不肯挪。 于是顾雪颜直接拎起她的衣领,拖着她走了。 “为什么要拉我?!”到了屋外,蓝玉儿气鼓鼓地盯着顾雪颜,“我们差点就被她害死了!” 顾雪颜睨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别闹,她不是个善茬。” “比大师还厉害?”蓝玉儿一怔。 “我比她厉害,”顾雪颜说,“我有可以无限得罪她的底气,你没有。你现在仗着我惹急了她,过后人家想报复你,手段多的是,我不能保护你一辈子。” “她杀人了,不应该偿命吗?!”蓝玉儿杏眼瞪圆,语气愤怒,“难道国家还会偏袒她?” 顾雪颜依旧是冷漠地看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你去报案啊,告诉警察,鬼杀人了,但是那个鬼说自己是受人控制的,让他们把控制鬼的人抓起来。” 蓝玉儿愣住。 “别说普通警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你就去找玄门的人,在没有任何那只鬼是被她控制的证据的前提下,去找人主持公道,你看有没有人搭理你。” “那我们就拿她没办法了?”蓝玉儿那个不甘心,她死了好友,自己都差点被那个不知道害过多少人的家伙害死了,结果那个家伙还能继续逍遥法外?甚至她为了避免被报复,连对她大声说话都不行? 这是什么世道?! “未必,借你手机用一下。”顾雪颜看了眼别墅的大门,拿过蓝玉儿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房间内,秦溪和林枫晚相对而坐。 秦溪给她泡了杯茶。 “那小鬼失去联系的时候我就知道出事了,倒真没想到那人是姐姐。”秦溪柔声说着,眉眼低垂,通身萦绕着一股恬淡安静的气质,仿佛一只小狗都能惊到她,看上去怎么也不像那等杀人不眨眼的人物。 “我也没想到,害我的竟然是妹妹。”林枫晚没接茶水,秦溪便把茶水放在了桌上。 “不知道姐姐是哪里的人?”秦溪开口问。 “普通人。”林枫晚道。 “姐姐说笑了,”秦溪笑道,“不说便不说了,妹妹在此向姐姐道一声喜。” 林枫晚嗤笑,托着下巴看她:“阎王给我道的喜,我可不敢接。” 秦溪垂眸,刚想说话忽地剧烈咳嗽了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止住。 她的身体是真不好。 “姐姐,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秦溪说,“对于不小心招惹了您我道歉,若您需要什么赔偿的我看看能不能拿给您。但是要多了我可没有,是真没有。而且,您也不必揪着这么点的事不放,我想杀的是秦晚,可不是姐姐您。” “你什么意思?”林枫晚提起兴趣了。 “我好歹和那个姐姐住了小半年,她什么样子我是清楚的。”秦溪说,“不说实力,她但凡有您一半脾气,也不会被我爸妈欺负得那么惨。” 生在一个有玄门有鬼怪的世界里,秦溪对夺舍或者借尸还魂这种手段的联想能力比常人高得多,更别说她从小就跟鬼打交道了。 她看不太出来林枫晚的底细,但是知道她和她身边那个大师还有小孩,都是满身的鬼气。 那便应当是借尸还魂的厉鬼了。 因此,她也没有半分轻视。 “打个商量吧,我不知道您什么来路,但也不必与我这微末小人物计较。我活不久了,您大可放着我,让我自己去等死。”秦溪笑着看她,“我知道您恨我爸妈,请放心,我死前一定会先把他们带走的,他们没法儿比我多活。” “你连亲生父母也要杀?” “要不您认为我回来是为了什么呢?”秦溪轻声问道。 大约秦父秦母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是接回家了一个活阎王。 “倒是个狠人,”林枫晚感慨道,“要是你在我的世界,我说不定会把你介绍给首领。” 秦溪没听懂,但是也听出来这说的不是坏话。 “但是,在这个世界,杀人是要偿命的啊,没人教过你吗?”林枫晚又问道。 她的道德底线一直很灵活,每个世界都有着不一样的标准。 在和平的世界,她不允许自己或者身边的人去做破坏规则的人,在危机四伏的世界,她又会去主动成为那个打破规则的人。 但是无论哪个世界她都秉承着一个原则:人可以为生存杀戮同类,但是不能为了生存外的利益对同伴挥刀相向。 战争除外,那是个人没有办法控制的东西。 听见她的话,秦溪笑了。 “没有啊。” 她说。 林枫晚没有喝茶,她便把林枫晚面前的那盏茶端了起来一饮而尽,然后继续带着一双笑眼看她: “我啊,当初被偷车贼丢在了路边,然后便被下山接活儿的师父捡了回去。我是天生阴阳眼,天资又好,很快成了他的弟子。我上头有四个师兄师姐了,下头还有一个小师妹。很多次我都在想,要是那时候捡到我的不是他,我会变成什么样。他没怎么打过我,也没怎么骂过我,山上有专门的仆人干活,也用不着我们。他教我们驭鬼相关的知识,因为有师兄师姐们保护,开始过得还算不错吧。” 秦溪说着,又咳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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