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桂花躺在那里也根本不理会霍承安和孩子。 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活死人一样。 明明醒了,睁着一双眼睛,可是偏偏没有任何反应。 霍承安一个大男人又不能做什么,除了能喊医生,护士来给她做一下相应的检查,别的什么都不能做。 最重要的是让他伺候一个坐月子的产妇显然不现实。 一个大男人有很多地方都束手束脚,只能麻烦旁边的小护士。 这一夜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现在的。 这会儿孩子又在怀里大哭大闹起来,整个病房的人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让霍承安如鲠在喉。 就在这时,张秀英和沈安安走了进来。 张秀英急忙一把从霍承安的怀里把孩子接了过去, “哎呦,孩子怎么哭得这么大声,这是怎么了?” 霍承安擦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 “伯母,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刚才……刚吃的奶,我也刚让……护士给他换了尿布,我不知道她为啥哭。” 霍承安说话都有点儿结巴。 小孩子太可怕。 张秀英急忙把孩子放在床上,解开了孩子的襁褓,摸一下尿布,立刻笑了。 “你这么大的个人也不好好检查一下尿布,虽然是干的没尿湿,可是孩子拉了。 也难怪,你一个大男人哪知道这些。” “昨天晚上累坏了吧,又照顾孩子,又照顾病人,我和安安昨天也没为你考虑,其实我俩应该留下一个人照顾。” 张秀英刚才看到霍承安那一脸小可怜的模样,看到自己眼睛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救星的模样。 就觉得好笑,自己这个未来的准女婿还挺有意思的像个憨憨。 霍承安讪讪,不知道该说啥,突然之间心头的担子全都放下。 昨天一晚上,犹如噩梦一般。 他宁肯去做最难的任务也总比现在这样强。 哪怕就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比面对这个状况强,面对大小两个女人,居然都束手无策。 沈安安看了一眼已经睁开眼的桂花,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霍承安。 “饿坏了吧,先去吃饭。” 霍承安摸了摸肚子,真的饿了,昨天一晚上他连合眼的机会都没有。 坐到外面的木头椅子上,狼吞虎咽地吃着油条和老豆腐,感觉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 沈安安看了看饭盒里的小米粥,摸了一下,还有温度,看样子桂花没有吃过。 “起来吃点儿东西吧,你没有奶,孩子老吃奶粉,家里会造成很大的负担。” 他们和桂花素不相识,如果不是因为列车上的这份缘分,绝对不可能帮着桂花的孩子买奶粉。 但是看她婆婆和丈夫的那一番做派,就能知道家里的条件好不了。 连给看病的钱都不舍得出。 更何况给孩子吃的奶粉,桂花儿要是没有奶,恐怕以后孩子得受治。 他们能帮助她一时,又不能帮她一辈子,最终还得桂花自己抚养孩子。 桂花儿却闭上了眼睛,那一脸的无动于衷。 “饿死算了,反正她也是个赔钱货,既然都是死。干脆就饿死算了。” 说完这话就闭着眼睛死活也不睁开。 那一副抗拒的表情,显然是不准备养孩子。 张秀英听了这话,叹了口气, “你不能这么想。 女儿虽然感觉上不能传宗接代,可是养大了一样孝顺。 你看看我也没儿子。就这么一个闺女,可是我这闺女不比儿子差。 俺也没有想过要传宗接代啥的,可是闺女对我好。 你把闺女好好养大,他们一样孝顺你们。” 张秀英知道没有儿子的苦,在村里多少风言风语戳着他们两口子脊梁骨,说他们是绝户。 沈老太太和沈二叔他们敢欺负到他们家头上,不就是因为自己没生儿子,没有给安安生一个兄弟帮衬着她。 这一年头儿没有儿子就是原罪,只要你家没有儿子,哪怕没有做过过分的事情,也有人借机欺负。 这就是这个世道。 桂花儿听了这话,猛然一下做出坐起身,眼泪哗地一下流了下来。 “你懂什么?没有儿子。没有儿子我可怎么活? 我男人经常打我。嫌弃我没有生个带把儿的,我婆婆成天指桑骂槐说我是个丧门星。 家里的闺女不受待见。 又生了这么一个闺女,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还不如干脆让她死了算,早知道让我们娘俩就一起走。也没有这些事情。” 桂花儿哇哇地大哭起来。 把张秀英怀里的孩子立刻吓得哭了起来。 隔壁的病人都悄无声息,这会儿能说什么这种事情,劝也劝不来。 “你别这么哭,你在月子里哭了伤眼睛。别说这么狠的话,这到底是你身上掉下去的肉,难道你真能看着她死啊?” 张秀英把孩子递过去,希望桂花看在孩子的份儿上,能够心软,毕竟当妈的谁能舍得自己的孩子。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只见桂花一只手死死地掐在了孩子的脖子上。 “是啊,她是我身上掉下去的肉,她的命是我给的,那就干脆死了吧。 反正也得被她奶奶和她爹直接扔到山里去,我这个当娘的亲自送她上路,总比为了山上的野兽强。” 张秀英吓坏了,急忙想抢回孩子,可又生怕自己的动作伤到孩子。 “你不能这样,这是你的亲生闺女。” “你快松手,你快松手,这是一条命。” 旁边的病人和家属听了这话都冲了过来,看到这一幕都吓坏了。 桂花儿现在两眼赤红,完全成了疯魔的状态,听不进去也听不到。 就在这时旁边的沈安安一只手摁住了桂花胳膊上的穴位,桂花只觉得双臂又酸又痛,一下子松开了手。 冲进来的霍承安一手刀劈在了桂花的后脖颈上,人一下子晕倒在床上。 赶来的医生护士急忙解开孩子的襁褓检查孩子,还好虽然那一下用力,只是给孩子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圈青紫的痕迹。 孩子只是哭得大声了一点,并没有任何不适。 看着倒在被子里昏迷不醒的桂花,所有人都觉得这母女两个真的是可怜。 可怜又可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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