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衡先生是从哪听到的消息,又是充当谁的说客?” “国公这些年走南闯北,到哪不是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不,应该说是引发万钧雷霆,山河轰鸣。此番入蜀,又怎么会是忙里偷闲?国公入蜀之前,蜀中便有商贩带来京城周边丈量土地的消息。如今国公入蜀的深意,只要是名眼之人,都能猜得七八。” 黄权一副你骗不了我的模样。 “至于,在下此番前来,并不是为谁充当说客,而是为国公排忧解难的。” 黄权起身抱拳恭敬的说道。 张谦上下打量着黄权,当初他刚入蜀的时候,可是对黄权垂涎欲滴,甚至只要他肯投效,张谦都愿意放那些刺杀他的人身后家族一码,结果黄权执意不肯,张谦只得作罢。 没想到今时不同往日,自己刚到涪城,黄权就主动上门来了。 这到底是浪子回头?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黄权见张谦迟迟不说话,于是更加谦恭的说了一句,“如果国公不嫌弃的话。” “我这人从不记仇!”张谦请黄权坐下,然后大方的说道:“当初公衡虽与我志向不和,些许见识也只考虑了蜀中的利益,不过公衡不似宵小暗箭伤人,做人做事至少担得起堂堂正正二字。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公衡今日还当得起堂堂正正二字吗?你现在虽无一官半职,但黄家依旧是阆中大族,你却张口闭口为我效力,与昔日做法大为迥异,这莫非是收了某些人的好处,又或者是胁迫,前来充当死间的吧?” “得国公赞誉一句堂堂正正,在下倍感温馨。只有国公后面的话,在下不敢接受,试问,天底下有谁给的好处能抵得上皇恩浩荡,又有谁的胁迫能比得上天子一怒?正因为我黄家乃是阆中大族,所以国公更应该相信,在下绝不会做生奸死间之事。” “你这话我只能信一半!”张谦开口道。 “那请容在下把话说完。” 张谦点头。 “昔日国公入蜀,曹强而刘弱,我劝州牧不要接受国公,目的是保全自身;今日,曹亡而刘王,我等世家之人,遇强即屈,惯会趋炎附势,所以前来攀龙附凤,亦是明哲保身之道。” 黄权昔日在刘璋麾下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现在说出这番话,脸上不免满是心酸。 “换做旁人我倒是相信,见风使舵,左右逢源,毫无骨气可言。只是公衡先生虽有世家藏私之心,却亦有君子之骨,趋炎附势的事情不是公衡先生能够做出的。” 听到张谦这么说,黄权突然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可惜了,张谦现在不需要别人为他效死了。 “国公高看在下了,若是个人兴衰,在下确实可以宁死不屈,不过为了家族兴衰,在下脸皮并不薄!不过在下今日敢厚着脸皮前来,确实还有别的原因。” 没等张谦询问,黄权继续说道: “其一,国公是可信之人,昔日在下被贬广汉县令,国公赶赴阆中之时,亲自登门黄家,公私分明,使得黄家免受旁人打压,此可见国公之胸怀。 其二,昔日在下当心国公借力蜀中,会征伐频频,滥用民力,以致蜀中凋敝,但这些来年,蜀中百姓虽有兵工之役,却没有因此而衰,甚至,涪水以东发展远超西面,在下身为广汉县令,对河对面这些年的变化看得是一清二楚。虽然心中不甘,但在下还是要说一句,在下昔日看错了。” 张谦一只手搭在桌上,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深处“倍儿爽”的bgm已经响起。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我不过是给了肯努力的人一个机会,把蜀中百姓的生产力解放出来而已。”张谦微微一笑,“不过阁下这番话,还是让我对你的信任又多了两分。”m.biqubao.com “那容在下把下面这番话说完,国公对在下定然是百分百的信任。” “哦?” “在下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如何在蜀中实行清丈土地。” 张谦面色一秉,这是猪狠下心要撞墙,还是一蹬腿把同伴给推出来了? “好,那本国公就洗耳恭听。” “在下敢问国公一句,可除的尽贫富差距,可容得下分配不公?” “正所谓日有东升,必有西落;地有高山,必有低谷。有人生来公卿,有人明贱如泥;有人含金弄玉,有人一文不值;有人才智通达,有人愚昧痴傻。我固然有天下大同之心,又岂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张谦毫不客气套用了秦宓的话。 “那国公也理当明白,天下世家是除不尽的,更不会分割富人的财富,接济穷人对吗?” 张谦轻蔑一笑,倒是让黄权吓了一跳,“你继续往下说。” 张谦不表态,让黄权一颗心悬在那里,不过他定了定,还是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说下去“如今陛下刚刚继承大位,要的是大汉安定,国富民安,而不是蜀中骚乱,民心不安——” “等等,说重点。”张谦打断道。 “好,那在下就直言了,陛下要的只是蜀中的税,而不是蜀中的地对吗?” “这二者有何区别吗?” “当然有,因为陛下获得土地,并不能亲自督促百姓耕种,更不可能自己耕种。即便把土地发到了百姓手中,假以时日,也会在汇聚到某些人手中,只不过是从一批旧的世家变成新的世家。” “土地分发下去之后,朝廷自然会禁止民间买卖。”张谦开口道。 “有用吗?如果朝廷一句话,就能使民间疲于奔命,那天下又怎么会大乱?孝愍皇帝又怎么会成为一个傀儡?即便陛下和国公等有为之人在位,能严守此策,可是百十年后呢?没有明买,必有暗夺,再换个名称,租赁,抵债等等。只要朝廷陷入颓势,地方官吏大族就会生出各种事端。” 黄权不愧是治世的能臣,一些中层官员的手段,是一清二楚,信手拈来。 “今日蜀中官府尚能收到五成的赋税,如果国公等人执意清丈土地,那却有可能收到六成七成的赋税,但因此而增加的人力成本绝对会超出多收的赋税。与其这样,在下倒有一法,可使赋税收到八成以上,而且保证蜀中不会生乱。”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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