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御史,近来有不少士子都被邺城令捕了,你是魏王最信任的人,你得想办法救救他们啊!” 一群世家子弟围在陈群身边。 “他们敢当众诵读南方的诗词,恶意中伤魏王,如此大逆不道,我没有上奏魏王要求严惩已经是宽宏大量,你们还要叫我为其求情,居心何在?”陈群严肃的说道,他不是不想求人,而是明知抓人就是曹丕的意思,此时当众和曹丕顶撞,那不是找死吗? “陈御史,他们也是受了报纸的欺骗,他们的出发点只是希望魏王整肃吏治,宽待百姓,绝没有诋毁魏王的意思啊!” 一篇好的文章足以激起千层重浪。“张谦”的《石壕吏》传到河北,许多社会经验丰富的老人噤若寒蝉,可是他们家族的子弟却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窗口。 群情激动,公然叫嚣要朝廷停止强征令,甚至有叫嚣要曹丕处死程昱,以谢天下人的。 陈群选择曹丕,本就是觉得曹魏代汉乃是天命所趋,可是他没想到刘备这只打不死的小强居然一蹦这么高。 早知道自己就安安心心做他的别驾好了,费那么大劲干什么? 现在自己的家乡都被诸葛亮占据了,想回去怕是躲不过曹丕的眼睛啊! 陈群和眼前的这些世家官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不过,他做事很有分寸,绝不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去为别人做些什么。 陈群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说道:“我只能尽力帮你们救下族内的嫡系子弟,你得让他们写一份请罪书,表明自己只是一时受了欺骗,而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多谢陈御史!”众人纷纷表示感谢。 接下来,许多人纷纷起身告辞,只留下三个与陈群关系比较密切的,不是姻亲,也是世交。 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陈矫先行开口,对着陈群说道:“长文可有想念故人了吗?” 陈群是许昌人,现在许昌已经落到了刘备的手里,他自然难以再见家乡的故人。 不过此时陈矫这么问,显然不是一般的故人。 陈群的父亲陈纪和刘备是老相识,当时刘备救援陶谦,被陶谦表为豫州刺史,暂住小沛,刘备去拜访陈纪的时候就见到了陈群,于是征辟为别驾。 后来陶谦身死,要刘备接替徐州牧。陈群劝刘备放弃,因为接替徐州牧不仅得罪了曹操,而且还会引来袁术的忌惮,更何况背后还有吕布虎视眈眈。 刘备不听,于是君臣的情分就这样尽了。 陈群盯着陈矫看了一会,面容严肃的说道:“季弼(陈矫,字季弼),你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我将此事告知魏王吗?” “长文兄,在下能有今日,全靠贤兄的提携。兄长若觉得我是在试探,那我三人甘愿同死。”陈矫是陈登和陈群先后推荐给曹操的。 陈群叹了一口气,说道:“无论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将来,你们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背叛魏王。” “长文兄,难道你还对过去的事情心存芥蒂?” 陈群摇了摇头。 事实上,他和刘备之间并没有仇怨。陈群、陈登都是和刘备互相欣赏的人,只是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他们都认为刘备不可能成事而已。或者说,他们没那个能力辅佐刘备成事,所以也没有把自己的家族去押上去而已。 “你们若是相信我的话,此时最好什么也不要做。否则的话,一旦被校事府抓到什么把柄,可别怪我不救你们。”陈群笃定的说道。 陈群深知刘备的为人,此时他们急不可耐的跑过去投降,不仅不会得到刘被的重用,反而会被轻视。 事实上也是如此,历史上,刘备打下成都后,不少人向他推荐许靖,可是刘备一直不肯重用。 为什么? 因为许靖投靠的时机不对。 如果许靖在刘备攻打刘璋之初投靠,担当内应,那就是从龙之功; 如果在刘备打下成都,刘璋投降后,那也算是一位对故主忠义的人; 可是许靖偏偏在刘备包围了成都后,连夜爬墙出来投降,生怕被刘璋连累死,这让刘备怎么看他? 陈群很有识人之明,他能看得出刘备身上的精神洁癖。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人主都会有精神洁癖,就连曹操,也恨不得天下只有他自己一个小人。 此时的河北有许多世家官吏想着给刘备诸葛亮传递信件,想要一表忠心,为将来搏个前程。可是在陈群看来,这不过是最下等的选择。 此时,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完成自己的份内之事,别的不参与,反正自己又不是武将,不用上战场。 不过,这也不意味着什么都不能做。 “季弼,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职责。”陈群提醒道。 陈矫现在是魏郡太守,相当于大魏国都的市委书记。 陈矫询问陈群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你我皆是大魏官吏,自当为大魏百姓做主。程卫尉谏言魏王征兵,本是一片忠心,可是他的人在各地胡作非为,对大魏的生产,对魏王的名声造成了不可忽视的损失。我们必须严惩这些假借王命迫害百姓的恶吏。这点,我身为御史中丞,责无旁贷。而且,我还要告诉你,如果我发现魏郡境内,魏王脚下,若有发生‘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这种事,我绝饶不了你!” 陈矫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他们又不是掌兵的,刘备自诩仁义之人,只要他们在百姓之中的口碑很好,那将来刘备打过河来,不还是要用他们? 一时间,这些人打着忠心为主的名义对程昱的征兵行为大加阻拦。 关键的是,他们不反对程昱征兵,但是,却严格要求程昱的人按照公文上要求征兵。什么家中独子不得征,不满年龄不得征…… 曹丕卧病在床,被各种事情所烦扰,一时间也无法狠下手段处理这个问题。相比起这些“尽职尽责”的官吏,那些迫不及待逃离河北,渡河南下的才是最让曹丕头疼的。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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