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张谦军营外便抓获了一名奸细。 “小的陈三见过侯爷。”来人被绑着进入军营,却是一点恼怒也没有,两腿一弯便跪倒在地。 “陈三,你是陈家的旁系?” “小的只是个没名没姓的家奴,有幸被主家赐了姓而已。”陈三带着笑容说道。 “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荆栎之中,亦有梓材。此番陈家派你出马,看来你确有过人之处了,来人,给他松绑。” “多谢侯爷,侯爷谬赞了。” “说吧,想必此前陈家已与其他几家都讨论过了,现在你们的决定是什么?和夏侯惇一起赴死,还是和我一起同享富贵。” “自然是后者。”陈三回答道,然后又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 “不用表现出那副小心思了,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吧。”张谦开口。 “我们几家都没有要求,只是想问问,侯爷进城后,如何对待先前为曹魏效力的世家?” 张谦呵呵一笑,“哪有什么忠于曹魏的世家,都是我大汉百姓,受了夏侯惇的胁迫罢了。你们沦落贼手许久,此番得遇王师,自然会被妥善处置。” 陈三面露喜色,只是眉宇间还有一丝忧虑,沉默片刻后才说道:“只是我们几家终究有所不同。” 张谦明白了。 贪污终究不是一个好名声,他们是怕因此遭到张谦的忌惮流放。 张谦面带微笑,说道:“你们几家确实不同,陈王李吴几家家主始终心系汉室存亡,为了王师早日挺进洛阳,不惜甘冒风险从洛阳城内为大军窃取物资粮草,此中功劳不可忽视,我一定会禀明主公,为诸位请功,将来治理洛阳者,必有尔等子弟。” 陈三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完成了任务,而且张谦还给了他们盗取物资这么理直气壮一个名目。 “多谢侯爷!” 张谦点了点头,问道:“你们准备何时行动?此事宜早不宜迟,耽误久了,万一你们几家之中有人泄露了机密,恐怕性命难保。” “不敢欺瞒侯爷,家主吩咐了,后天夜里便可行动。到时候,我们会想办法打开西面和北面的城门,然后等侯爷大军进入,不过我们人数毕竟不足,一旦夏侯惇反应过来,我们坚守不了许久,所以等我们发出信号,侯爷得早点行动。” 张谦还是小瞧了这些世家的力量,没想到除了陈海,其他城门还有他们的人。 “如此甚好,就以举火为号。不过我这人不想遭人欺骗,你们占据城门的时候,城下必须有三家家主亲自迎接王师,否则——”张谦没有把话说出口,与这些贪婪的世家合作,必须多留几个心眼。 “这……”陈三犯了难。 “此事不是与你商议,你能答应就答应,不能答应,那我就用自己的办法攻城。想必我破城之后,是来不及从夏侯惇手中把你们救下了。” “小的一定会说服主家。” “好了,趁着天黑,赶紧回去吧。魏昌,你骑马把他送到城外。” “喏!” …… 陈三离开后,法正询问道:“子让,这些人可都是盘旋在洛阳城的蠹虫,今日他们偷夏侯惇的粮食,以后就会偷我们的粮食,子让真的准备接纳他们?再者说,他们现在势力盘根错节,轻而易举就能打开洛阳城的城门,再让他们发展下去,将来洛阳岂不是成为他的巢穴?” “孝直兄难道不觉得,罪魁祸首是夏侯楙?” “子让啊,你可得知道,那夏侯楙年纪轻轻,又久在行伍,好勇斗狠,即便有倒卖军粮之心,又怎么会精通里面的门道?恐怕这大头还在这几大世家手中呢。”法正倒也不是正人君子,可是他想着攻陷了洛阳城,夏侯惇的粮食就变成了他的粮食,他的粮食被人偷了,难道不记恨吗? “孝直兄提醒的是。只是孝直兄也知道,我这人一向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虽手握雷霆手段,却胸怀圣贤之心,所以,我愿意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法正摸了摸下巴,相处以来,张谦确实不是个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小人,只是张谦此时脸上的笑容,很明显是包藏祸心,啊不是,是运筹帷幄。 “子让啊,为兄待你如何?”法正打起了感情牌,目的就是为了听张谦一句实话。 张谦嘿嘿一笑,“孝直兄还记得我刚才与陈三是怎么说的不?” 法正摸了摸脑袋,想了一会,终于露出会心的笑容。 张谦说的是:陈王李吴几家为了王师早日挺进洛阳,甘冒风险从洛阳城内为大军窃取物资粮草。 “到时候我会低价购买他们的物资粮草,他们同意,我便给他们一个机会,先前承诺的子弟为官也会一一实现;如果他们贪婪成性,不可救药,我不介意施展雷霆手段。刀和口舌都掌握在我们手上,如何炮制他们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张谦并不是要一网打尽,毕竟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除去这几家,以后库房出现漏洞,还是会出现新的蠹虫。要做到根除蠹虫,必须要有好的木料(制度),还得勤打扫(改革)。 但如果城内这几个世家觉得自己可以把好处都给占尽了,那张谦只能送他们上路了。 “孝直兄,我们接下来,还是谈谈如何用兵的事吧!” 法正点了点头。 “洛阳城内还有近五万大军,不过夏侯惇已经被子让吓怕了胆,正面作战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此番若是北面和西面的城门可以大开,那便由张飞黄忠两人各带一万精兵杀入城中。”法正说道,“南门虽然一时无法攻进,但也可由张任佯攻,以分散城内的兵力。至于东面,此时积雪刚刚融化,大军不利于奔袭,便由魏延带人以围猎的方式进行驱赶,待夏侯惇兵乏马困,山穷水尽之时,再将其生擒活捉。” 法正的思路张谦基本同意,“孝直兄,我倒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夏侯惇和于禁的大军已经多番溃败,与其剿灭他们让曹丕征集新的大军,不如将这些兵全部驱赶到河北。”虽然盛世一到,人口繁衍是很快的事,但非必要之时,张谦还是希望能少死些人。 法正一听,若有所悟,他也佩服张谦每一次都别出心裁。 曹丕要征兵,不仅要治下有人,还得有粮。有这些老兵占着坑,曹丕就无法征集新兵。 可是这些兵已经被张谦吓破了胆,而且故意放一条生路更显张谦的仁义,此番逃回去再把优待俘虏的事情一传,下次交战,胜负还用说吗? “自古征战之人,攻城者勇,攻人者凶,唯有攻心如子让者,既仁且义,而敌无所拒也。”法正由衷说道。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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