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公瑾是想用尧舜禹禅让那一套来说服子让与你一同离去?”诸葛亮问道。 “当然不是。”周瑜摇了摇头,又补充道: “上古贤君禅让不过是腐儒弄出的欺骗浅陋之君的。《孟子》一书中提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欢兜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荀子也说:‘夫曰尧舜禅让,是虚言也,是浅者之传,陋者之说也。’” “当初舜禹都通过治水逐渐掌握了人力和物力,就像曹操一样,通过讨乱一点点将天子的权力夺到自己手中,若没有刘皇叔和我主,恐怕尧舜禹禅让的场景早就再次上演了。” 听到周瑜这般言语,诸葛亮摸着胡子沉思了起来。半晌后,突然一笑。 “孔明在笑些什么?” “公瑾恕罪,我只不过知道公瑾意欲为何了!” “哦,孔明猜到了什么。” “先前公瑾说不会带走吴侯手下太多兵力,可又说过出海各种物资,各方面的人才早有准备。若我所料不差,公瑾暗中早已联合各大世家了吧?” “也是,世家之人最会趋利避害,虽然他们绝对不会举族随公瑾搬迁,但是眼看曹孙刘三家还要战乱不知道多少年,他们分出一两支族人随公瑾一同离开。江东世家繁多,几家一凑,便是数万百姓,而且世家之人不乏精通耕种百工之人,我只能说,公瑾这一步,既大气,又绝妙。” “而公瑾说服他们的方式,应该是予以足够的权力。昔日田齐主张“不治而议论”,主张言论自由,甚至允许‘面刺国君’,稷下学宫至今仍为读书人所推崇。公瑾想的不会是由各世家各选一人,组成长老会,以此来治理天下吧?” 周瑜没想到自己短短几句话,就被诸葛亮猜得七七八八。 不过这并非阴谋诡计,而是堂皇大道,他也无须隐瞒。 “孔明认为此策可行否?” 诸葛亮一时也无法评判。 “公瑾可知道,田齐五都共治,却被乐毅连下七十二城;而秦国郡县集权,却能一统天下。子让曾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由此看来,集权是要比权力分散要好的。” “成于厮者毁于厮,秦始皇一统天下,集天下大权于一人,从此穷奢极欲,征伐无度,秦国二世而亡,难道不是前车之鉴吗?” 诸葛亮和周瑜一番讨论,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战时,权力应该集中,而非战之时,权力应该还于百姓。 可是,这如何才能做到呢? 就好像现在的孙权,他要是能把江东世家手中的人力物力都集中起来,早就一统天下了。 刘备曹操虽然掌握大义,更能支配世家的力量,可这其中也有个度。 “中原时刻面临北方欺扰,若没有皇帝一人集天下之权,又如何守护这大好疆土呢?两害相权取其轻,政必须出于天子一人。”诸葛亮说道。 “这只是孔明你的一己愚见,大汉总有灭亡的一天,天下人总会意识到,天下事,该由天下人做主,而不是由刘姓一家做主。而孔明弄出的报纸,正是加速刘姓天下毁灭的利器。” 周瑜说话声掷地有声。 诸葛亮十分的不开心,因为万物有生就有灭,即便刘备重新收拾山河,汉室也两次差点灭亡,将来一定会有第三次,这是必然的。 “我记得子让和我说过一种心理,叫做‘精神胜利法’。” “哦,何为精神胜利法?”虽然周瑜下了决心,出海去实现曾和孙策许下的誓言,可是,他仍旧改变不了逃亡的事实,此时见难住了诸葛亮,他心中还是颇为自得的。 “那就是明知自己办不成一件事的时候,就用言语去诋毁它,然后获得心里上的满足。”诸葛亮露出奸笑。 “所以孔明自知此时辩不过我,便想到了顾左右而言他吗?” 周瑜打出了反弹。 诸葛亮面色一顿,两人僵持了一会,随即一起哈哈大笑。 “公瑾,汉室即便有灭亡的一天,但汉人永远会延续下去,以子让的才华,难道想不出别的方法对付公瑾吗?可是子让为何采用这种方式?这是因为子让对公瑾寄予了厚望,将来公瑾在海外取得成功,这何尝不是汉室的一种延续呢?” 诸葛亮打出了感情牌。 如果张谦在的话,一定会告诉周瑜,他被诸葛亮KFC了。 然后从辩证法的角度告诉周瑜,事物都是会毁灭的,别说汉人,就是人类都会消失。 “我一定不会辜负子让的期望的。”周瑜握紧了拳头,“还有,孔明,我的后人会回来,如果你没和霍光一样被夷族的话,你的后人会烧纸告诉你,我的策略才是正确的。” “公瑾,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诸葛亮摆着一张臭脸,“还有,你的船最好划远点,因为我和子让只是让你先行探个路,没说把海外都让给你,你要是跑的不够远,后脚就被我们征服了,还谈什么以后啊!” 周瑜摸了摸手中的剑,狠狠的落下一子,“我吃。” “那我也吃!” 诸葛亮毫不客气的落子,提子。 太阳逐渐落下,又是一天过去。 但张谦依旧没有出现。 …… 荆州的军队正在十分“隐秘”的调动着,东吴各方亦是暗怀鬼胎。 邺城。 曹丕处。 “魏王,邺城附近郡县贤老都在城外跪拜,都等着您顺天应人,法尧善舜,以魏代汉,威加海内呢!” 曹真等人跪倒在地,恭敬的劝说道。 “代汉代汉,你们没听到荆州的军队一直在调动吗?刘备马上就要打过来了,现在,孤要的是应敌之策,而不是什么登基为帝。” 曹丕愤怒的说道。 “只要魏王一声令下,我等愿为先锋,为大王铲除来犯之贼。” “愿为魏王除贼!兴我大魏。” 众人纷纷表示,接着又有人提议道。 “魏王,自打你实行九品中正制之后,可是提拔了不少世族官员,此番应敌,何不让他们多出人出力呢?” “你们的意思是,要孤把军权也交到他们手上吗?还是说,你们一个个都贪生怕死,只敢打必胜之战?你们不是孤的叔伯,就是兄弟,难道,危机关头,孤还要靠一群外人?” 众人纷纷表示不敢,只是对于曹丕把权力分予外人,却把苦头留给自己,心中颇有埋怨。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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