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益州郡与永昌不同,虽同样是蛮汉杂居,可汉族大姓一直占据上风。依我看,先生可给予孟杨李爨等族些许权力,但太守之位当由外人担任。” “我有一计,可加快汉蛮融合,德昂帮我思考一二。” “在下洗耳恭听!” “南中势力繁多,原因在于许多部落宁可流落山中,也不愿被外人欺负,这些人流落山林,终日与虎狼野兽搏斗,因此外人眼中,更加的凶恶蛮狠,日积月久,双方的隔阂就会更加的明显。但如今战乱过后,乡县沃壤,荒芜者众多,如果将其分予汉人大姓,以及一些愿意接受中原文化的蛮夷大族,赐予姓氏,再由他们去招揽其他的小部落,聘为部曲,弱者耕,强者战。如此可好?” 张谦所讲的是入川前诸葛亮告诉他的,而事实上,这也是历史上诸葛亮的做法。 《华阳国志·南中志》记载:“乃劝令出金帛,聘策恶夷为家部曲,得多者奕世袭官。” 翻译过来就是:诸葛亮让当地大姓花钱聘用一些“劲卒”为部曲,吸收的“劲卒”达到一定数量,诸葛亮就会给这个大姓一定的待遇,给他官做。 这么做自然不能永久平息争斗,但随着时间推移,战斗就会从蛮汉文化的斗争,变成内部利益的斗争。 “先生此计甚妙,可若是这些大家族征召的部曲过多,长此以往,恐有异动。” “我有两个办法,其一,南中平定,但中原仍有战乱,可由所在族长蛮王带领下,前往中原建功立业。其二,西南夷之外,复有西南乎?” 张谦说的比较随意,但李恢还是能感觉到张谦身上散发的豪情,这个沉稳平和的年轻人,竟是和武帝一样,满是开拓进取之心。 不过这也正合李恢的心意。 李恢若没有进取之心,又怎么会奔赴巴蜀呢?又怎么敢孤身前往面见马超呢? “先生目光长远,在下不能及也。” “我不过是瞎想了一些,再说了,哪有什么计划能够长长久久的流传下去,只要能维持个百年的安定,我就心满意足了。” “先生所言甚是,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再好的计划也会有疏漏,随着时间的推移,利会不断地被人忽视,而疏漏则会不断的放大,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废;何况人事乎?” 在时代的框架里,张谦与这些从小饱读礼易诗书的聪明人还是有差距的,张谦觉得再说下去,自己就不得不拿出唯物主义物质观来强撑门面了,于是赶忙说道:“此事细纠还言之过早,这木鹿大王和乌戈国王也不能小觑,莫要走过大风大浪,最后翻了阴沟,德昂还是得下去点验军马,查察营寨,以免疏漏。” “喏!”张谦这番话又在李恢心中落了个不骄不躁,有始有终的评价。 …… 另一边,马良和关平蹲坐在一处山坡,正在苦思破敌之策。 “我说季常,你可真会给自己找事,这火攻之法军师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了,先生第一次跟我入川之时,不也用了?怎么到了这,就变成有伤天和了?你等着吧,先生虽然平时和气,但却是言出必行之人,我看你还是现在就去认错,免得吃了军法。”关平把磨着大刀,在他看来,打仗就是打仗,哪里有什么残忍不残忍的? “或许是我矫情了吧!”马良捡起一块石头,随意的丢了出去。 马良一直跟着张谦,所以深受张谦的影响。张谦有着极为强大的包容心,他眼中从来没有什么巴人、蜀人、蛮人、夷人、越人之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能够打败敌人的称作强者,而能够包容他人的才是至强者。 马良的认知中,大兄火烧新野,那是求活;先生纵火秃鹰寨,那是灭牲畜。而此时在南中的争斗,说到底还是为了土地财富的归属,以他们的能力还没必要上升到火攻这种有死无生的恶举。 “你应该把‘或许’两个字去掉。”关平虽然和张谦相差年纪不大,但是和张谦打交道的多是他父亲一辈,相反马良一直对张谦执弟子礼,所以在他看来,马良和他才是一辈人,所以说话也随意些。 “对了,我倒是听先生说起过一个故事。”关平突然提到。 “什么故事?” “我听先生说,很久以前,中原地区也有一个大国,他们和北方的戎狄打仗,然后北方的将士都衣不蔽体,更别说战马了,所以开战前,将军让人把自己的战马喂的饱饱的,然后身上绑了一袋巴豆,交战的时候散落下来,结果敌军的战马只顾着吃豆子,根本不会跑,很快就被将军给消灭了。你知不知道大象喜欢吃什么?我想他们远道而来,肯定吃不饱,我要是提前撒上一圈,是不是也能大获全胜?” “巴豆,巴豆是什么?” “大概是巴人种的豆子吧,我听先生说,巴豆一吃就会拉肚子,那和将军交战的戎狄有逃回去的,结果战马一路跑一路拉,最后将军循着痕迹把他们大本营都给灭了。从此,剩下的人就都不敢入侵了。” 马良听说许多人都打听过张谦的背景,可是没有人找到一丝痕迹。想到这几年间张谦走南闯北,或许在此之前,先生就是走遍天下的也说不定,所以张谦有时冒出许多奇怪的词,马良也见怪不怪。 “我也不知道大象喜欢吃什么,你要不去问问李先生?他是本地人,应该熟悉,再不行,你就去问问那些‘客人’,他们肯定知道。”马良建议道。 “算了,不过就是大象而已,当初在成都的时候,还吃过呢,也就是皮糙肉厚了一些,并不可怕,只不过没见过的人看它体型庞大,第一次见容易心生恐惧罢了。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要来,准备足当,只要不闯入没有出路的山谷,根本不带怕的。”马良挥了挥刀,这把蜀中名师新锻造的大刀在他看来极为锋利,即便是象腿,他也能一刀两段。 而马良则是就着关平最后一句,没有出路的山谷,想了许久,终于眼前一亮。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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