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己的意见被反驳,但徐长青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反而放低姿态虚心问道:“还请付大人指教。” 付玉芝摆摆手,笑道:“你我同朝为官,又是同僚,还同是正一品省令,互相印证所思所想,并无上下之分,不用那么客气。” 徐长青看着付玉芝,笑了笑,没说话。 要不是付玉芝眼角笑出的那一撮能夹死苍蝇的鱼尾纹,这句话他还真信了。 抬手抚了抚胡须,付玉芝说道:“这件事儿,注定是得罪人的事情,也正是因此,需要你我两人通力合作,不但是你与我之间,你我身边的人,都要达成共识,有力气往一处使,才能把其他人的那张嘴彻底闭上,都察院也好,刑部、大理寺也罢,本质上就是需要闭嘴的一部分,谁敢说这三个衙门里头没有那些碎嘴子?” “所以以本官之见,这三司可查案,却不能管流言蜚语,真正要做的,其实是用朝廷之外的一把刀,这把刀还必须足够快和锋利,要不然吓唬不住人。” 徐长青不是笨蛋,付玉芝的话说到这里,他已经明白了付玉芝的意思。 朝廷之外的一把足够快足够锋利的刀,除了东厂锦衣卫之外,还能是谁? 只是……徐长青有些不太情愿。 且不说自己指挥不指挥得动东厂,便是东厂真的动手了,那么保不齐就变成付玉芝手里的一把刀子,这绝非自己和东宫愿意见到的。 徐长青不吭声,可他的表情和反应都看在付玉芝的眼里。 付玉芝抚着胡子,呵呵一笑,说道:“徐大人莫非有所顾忌?本官倒是能理解,毕竟眼下的局势还没到十万火急的时候嘛,先静观其变,也是可以的。” 这话就有些诛心。 人是你先来的。 事是你先提的。 现在你瞻前顾后,我也不介意。 反正更着急的是你。 毕竟这流言蜚语,中伤的是东宫,藩王那边有点异动,先头疼的也是东宫。 所以付玉芝根本不担心。 徐长青也体会到了其中滋味。 抬眼看着面带笑容抚着胡子的付玉芝,徐长青突然感觉有些气闷,有了一种回去就把胡子蓄起来的冲动。 这模样和德行,不说高人风范不高人风范,高人心态是真的顶。 想了想,徐长青起身道:“此事重大,我还是要回去考虑考虑。” 付玉芝一笑,起身把徐长青送到门口,十分温和地说道:“无妨,仔细思量清楚也是对的,毕竟一旦真的做了,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大事,必须思虑周全才行。” 徐长青笑着点点头,道:“付大人请留步。” 两人拱拱手,然后徐长青转身,自然有下属过来为徐长青披上大氅,撑起伞,走入茫茫白雪之中。 付玉芝揣着手,看着徐长青和随从的身影消失在大雪里,微微眯起眼睛,毫无征兆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天,道:“这场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真的见停,断断续续地下了这么久,都快忘了晴天是什么样子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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