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安的最狠辣之处,在于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但算计敌人,连自己人,甚至他自己都要算计进去。 哪怕是明知道这件事情的风险大到了没边儿,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冒的风险,他都会去做。 比如他这一次,就算计了宁王,更算计了李辰和周长寿。 而眼下,他提出来的第三把鞭子,就是妥妥地把他自己给算计进去。 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会知道对当朝太子提出这么一个刺王杀驾的计划,是多么找死的行为。 说周平安自寻死路都算是含蓄了。 李辰直勾勾地看着周平安,说道:“你这样的人,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这不是嘲讽,而是李辰发自肺腑的话。 周平安这种疯子,极大概率早夭,可偏偏就是没有,他还活的好好的。 周平安一拱手,微笑道:“臣全当是殿下对臣夸奖了。” 李辰冷哼一声,说道:“看你这意思,若是宁王不动手,本宫还要自残不成?” “那倒不必,毕竟殿下是千金之躯。” 听了半天,李辰总算是在周平安的嘴里听到一句人话。 可这句人话还没完全落地,周平安就又说道:“宁王不动手,那么就找其他人动手,天底下想要殿下死的人太多了。” 李辰忍无可忍,说道:“周平安,本宫真的会砍了你!” “那也请等到殿下真正地一统天下,横扫六合八荒的时候再砍了臣,臣一定含笑九泉,慷慨赴死。” 周平安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还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辰,说道:“臣的理想抱负和二哥一样,那就是寻找一明主,为万世开太平。” “正如殿下所说,二哥以为的明主是宁王,但是臣眼里的明主,非殿下莫属,只要能辅佐殿下完成大业,那么臣也就再无遗憾。” 李辰怔怔地看着周平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无可奈何地愠怒道:“你们兄弟俩,全他妈是疯子。” 周平安却仿若未闻,追问道:“殿下是否同意了?” 李辰眸光闪烁不定,沉声说道:“兹事体大,哪是那么好决定的。” “不说这个计划能不能让宁王就范,倘若操作不好,本宫还真把性命搭进去了,岂非不值?” 周平安开口道:“殿下是怕了?” 李辰冷笑道:“蝼蚁尚且偷生,本宫这身份地位,怕死很奇怪吗?谁能保证下辈子投胎再投个太子的身份出来?” 这话,让旁边一直默默地当听众的周平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换一个其他任何人,此时多多少少都会嘴硬,然后找点其他的什么理由搪塞过去,但李辰不但没找理由搪塞,反而还直白得让人无言以对。 恰是这种坦诚,让周长寿在李辰的身上看到了他与其他当权者截然不同的一面。 才笑出声,见李辰和周平安的目光看来,周长寿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笑出来有些不妥,他硬着头皮对李辰行礼道:“草民失礼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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