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污军饷,说白了就是喝兵血。 徐渭咽了一口唾沫,这个篓子既然是殿下自己说出来的,那么和他就没关系了。 他老老实实地解释道:“殿下,喝兵血的情况一直都存在,只是严重或者不严重罢了,在我们下面的人看来,贪污军饷只是最低级的办法。” “其他的虚报军功、冒名顶替、克扣军械军饷,等等手段层出不穷。” “但这些也就是下级军官做的,那些中级和高级军官将领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他们真正厉害的手段是虚增编制,例如一支地方卫所,按照守卫地域大小,倘若朝廷规定满编是五千人,他们便找各种理由,言说兵力不够,无法保护地方平安,或者经历战斗,有了战损。”biqubao.com “总而言之就是扩大编制和裁撤士兵。” “而这两者一正一反同时用上,那么虚假的编制就出来了,明明实际只用发三千士兵的军饷,他们能报出六千人来,如此多出的三千军饷,便全归了他们。” 徐渭一长串话说完,才发现李辰一直沉默不语。 他心头一慌,连忙低下头说道:“卑职该死。” 李辰淡淡道:“你该死什么,是你让本宫直面了一个本宫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看了徐渭一眼,李辰淡淡道:“本宫清楚军队之中的贪腐情况比文官还要恶劣,而且影响极大,要是说文官是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虫,那么这些军队中的害群之马,就是要掘了朝廷根系的白蚁。” “本宫也知道,包括你在内,有些人早已经不满这种情况,这是好事,总算还有些良心的人存在。” “但是你要清楚,事情要一件一件做,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有些事情,本宫没做,不是看不见,而是时候还没到,但本宫一定会去做,明白吗?” 徐渭激动道:“卑职明白了,卑职叩谢殿下天恩。” “什么时候能到金城?”李辰换了一个话题,问。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今夜子时之前可到。”徐渭回答。 “傍晚的时候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息,明天天亮到金城。”李辰吩咐道。 金城和镐京不同,镐京是甘陕的首府,怎么说都还在朝廷管辖之内,里头也不过是小猫大猫两三只,可以随意对待。 但是金城,那是宁王封地,宁王正在那等着他。 对待宁王,李辰不可能像是对待程复兆和何龙一样简单粗暴,也不能深夜到访。 所以李辰选择次日早晨到金城,如此,也算是一场正式的会面和····较量的开始。 “卑职遵命。”徐渭领了命,离开了马车车厢。 等徐渭走了,李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软榻上,一边继续看公文,一边对万娇娇问道:“娇娇,你说对那些贪官污吏应该怎么做?” 万娇娇理所当然地回答说:“当然是杀了啊,杀干净才好呢,百姓也会拍手称快。” “可惜,杀不干净啊。” 李辰轻笑一声说了一句,顺手在这份苏杭发上来的请求军费拨款的公文上批了准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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