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哪怕是李辰都有些瞠目结舌。 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郑宝荣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一张油腻的胖脸上满是尴尬,他慌忙跪下来说道:“请殿下宽恕,微臣一时激动,在殿下面前失态了。” “罢了。” 李辰当然不会因为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而斤斤计较,他严肃地说道:“你和那些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京官儿不同,你是在基层结结实实地摸爬滚打过的,知晓越是靠近百姓,这官就越难当的道理。” “但此物你也看到了,不客气地说,一旦它成功地推广出去,那么就是名垂千古的事,可问题在于,你要想办法让你辖区内的百姓接受它。” 看了若有所思的郑宝荣一眼,李辰道:“内陆和沿海地区不同,但百姓对于土地和农务的执念是一样的,千百年了,从没有人尝试过让他们种红薯,他们也不认得这个东西,轻易让他们更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近些年天灾连年,土地里的收成本就不好,便是天子脚下的京城,许多百姓也完全指望着地里那一点点的收成活命。” “所以怎么把这件事情办好,这是你的事情。” “本宫不问过程,只要结果,结果好,你升官发财,结果不好,人头落地,听懂了?” 这一番话,不说掏心掏肺,但绝对是发自李辰肺腑的。 红薯推广,一个好的开头事关全体布局,若是第一次推广就失败,那么后续想要推行下去,必然阻力重重。 若是大秦帝国还是两百多年前那个刚建国,风调雨顺、国富民强的帝国,那么李辰完全可以以行政命令强行推下去,百姓有点损失能接受,朝廷也能接受。 可现在整个帝国漏洞百出风雨飘摇,朝廷对整个天下的控制,是三百多年来最弱的低谷期,出了京城和直隶府范围,过了黄河以南,到南方,朝廷的威信有多少,还有多少人愿意听,李辰真的没把握。 所以开门红,至关重要。 原本李辰心目中的最佳人选是周平安,但对于他,李辰始终有所顾虑。 相比起来,郑宝荣的能力百分百比不上周平安,但却比周平安更好掌握。 这么大的事情,选的人还是稳妥第一。 各种机缘巧合之下,郑宝荣的机会就这么来了。 “微臣,听懂了。” 郑宝荣不知道内里的许多关节,却也知道这件事情办好了,绝对少不了自己的好处,虽然办坏了那代价就是自己的脑袋,可富贵险中求,一些人为了黄白之物就能拼命,更何况是这一步登天的权柄? 呼吸急促的郑宝荣感觉自己内心一道叫野心的闸门被推开了,他一张胖脸上全是坚毅和狠辣,说道:“殿下放心,微臣只求能得东厂配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天底下人都知道东厂就是东宫的一条狗,郑宝荣自然也想要尝试一下这条疯狗犬牙的锋利,于是大着胆子道。 “准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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