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依八皇子看,有几分把握?”赵玄机问道。 李寅虎站直了身体,重新坐回去,他略作思考,说道:“依我看来,六成左右。” 微微一笑,赵玄机说道:“你我准备如此之充分,先有逼段锦江搅乱局势,再借段锦江的名,替他做了大逆之事,赔进去了整个南大营的将士,才六成?” 李寅虎说道:“难在大将军府。” 微微握拳,李寅虎说道:“天下军心,三分之一在朝廷,三分之一在皇家,剩下三分之一在苏家,这话可不是说说的。” “当年军神之威犹在,如今军神去世不过短短十几年,二十年都不到,曾经受到军神提携提拔和保护的将领,如今分布在全国各地,其军心一直可用,偶有反复,也只是少数。” “再加上天下军士入伍,其操练章法、基础兵法,尽是军神所著,军神之传说,早已经深入民心、军心。” “在基层士兵之中,军神的威望无可出其右,再加上太子毕竟有大义,莫看南大营如今已经入了城,但就最下面的士兵而言,他们未必真的敢跟着上头的将领去刺杀太子。” “此事,便难在这。” 赵玄机抚须而笑道:“八皇子所思所想,算是周全。” 拱拱手,李寅虎谦虚地说道:“我所思虑,不足首辅万一,不知首辅如何看?” “再减二成。” 赵玄机道:“太子此人,非常人。” 李寅虎眉头大皱。 本来他觉得自己六成成功率的估算已经足够悲观,但没想到赵玄机更悲观。 “既然如此之低,我们为何还要大费周章?”李寅虎问道。 “为夺大位,哪怕再低,也是要尝试一下的,以下犯上,本就是低概率的事情,难道八皇子还想要稳稳当当地取太子而代之?” 赵玄机淡然说道:“老臣还有一问,若是事成,八皇子打算如何处置太子?” 李寅虎愣了一下,然后淡淡道:“太子于羽林卫南大营哗变暴动之中,惨遭贼子袭杀,我必拨乱反正,血洗南大营所有叛乱之将,为太子报仇。” 赵玄机哈哈一笑,说道:“正当如此。” “太子既非常人,那么一旦有机会,就要彻底灭口。”李寅虎咬牙道,“否则于我与首辅而言,都是心腹大患。” 点点头,赵玄机说道:“此事若成,那么内阁将火速扶持八皇子上位,你便是太子,只等皇上驾崩,你便是新君!” 短短一句话,让李寅虎的心思都火热了起来。 新君! 君临天下! 登临大宝! 精神恍惚之间,李寅虎仿佛看到了自己身穿明黄龙袍,站在太和殿之上接受百官朝拜,山呼万岁的壮观画面。 想到这,李寅虎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跟灼热了起来。 “但若是不成……” 赵玄机接下来的话,让李寅虎脑海中的美好画面瞬间破碎。 “对你我也无甚损失。” 赵玄机满不在乎道:“横竖不过是几枚棋子,虽说这么舍掉了很可惜,但不论是段锦江还是南大营,都已经是暴露在太子眼皮子底下的眼中钉,迟早是要被拔了的,不如在被毁灭之前作出点贡献,也不枉这些年的培养。” 赵玄机话才落地,外面探子跑了进来。 “急报!” “南大营魏当先的将士之中,有军士射出暗箭击伤太子,东厂锦衣卫倾巢而出,北大营八千将士正火速进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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