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换了一身常服，自东宫而出，通过东华门、东安门，来到了京城寻常百姓所生活的区域。
　　尽管大雪纷飞，可京城内的街道上依然人群熙攘，周围临街店铺的叫卖、小吃热气腾腾，很热闹。
　　这若是在平时，赵蕊肯定兴致勃勃，但眼下自己生死不知，再热闹的景象也无法引起她半点兴趣。
　　她麻木又忐忑地跟在李辰的身后，从崇文门出来，过了永定门，走出京城城区。
　　一出永定门，就好像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荒凉、苍茫，远处依稀可见山景，近处放眼是白雪皑皑一片，整个世界被银装素裹所覆盖，官道上有来往行人、游客和商旅在排队入城，可每个人的脸上却是一片沉重。
　　“这位大爷，行行好吧，可怜这孩子，已经三五天没吃上一口东西了，大爷大发慈悲，随便赏点什么能吃的或者一个铜板就行，让孩子能吃上一个饼。”
　　李辰带着赵蕊才出官道，立刻就有一名瘦骨嶙峋的老头拄着一根木棍，瘸着一条腿佝偻着身子过来点头哈腰地乞讨，而他的脚边，是一个四五岁大脏兮兮的孩子，衣不蔽体的小孩子如同瘦猴子一般死死地抱着老人的腿，一双已经无神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风雪吹来，这对爷孙俩便一阵颤抖。
　　而这样的人，在附近还很多。
　　李辰知道京城外来了一大批灾民，却没想到灾民的数量已经泛滥蔓延到京城城门附近了。
　　李辰出门，身上自然不可能带钱，于是看向赵蕊。
　　赵蕊身为女子，心肠更软一些，见到眼前这对爷孙老的残，小的弱，同情心顿时泛滥，但身上也没带钱的她取下一只镯子，想要递给老人。
　　这个举动却被李辰拦住了。
　　“你想害死他们？”
　　李辰指了指周围不远处，正两眼冒光地死盯着这只镯子的那些灾民，说道。
　　“富人还讲究个财不露白，他们这对爷孙，要是拿了你这镯子，不等去变卖换钱，眨眼就能让这些见财起意的人给谋财害命了。”
　　赵蕊这才惊觉自己差点好心办坏事，忙道：“对，对不起。”
　　李辰没搭理赵蕊，拍了拍手掌。
　　一名乔装打扮的锦衣卫立刻走过来。
　　“去，买两个馒头和烧饼来。”
　　李辰打发走了锦衣卫之后，对老人温声道：“老丈，你打哪来？”
　　老人知道李辰这是派人给自己买食物去了，顿时千恩万谢，面对李辰的问题也是有什么答什么。
　　“这位好心的大爷，我们爷孙从西山行省过来。”biqubao.com
　　“听说西山行省灾情最重，老丈自那边过来，一路要横穿过南直隶，走得也不容易吧？”李辰又问。
　　老人低头，伸出粗糙嶙峋的手摸了摸脚边孩子的脑袋，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说道：“我们家距离黄河有五十里地，本以为水灾再大，也影响不到，可那一夜大坝直接就垮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大水冲过来，我们一家正在睡觉，盘算着要不要去外地躲躲，可一眨眼，房子就倒了，儿子、儿媳妇、老伴，还有两个刚出生的胖娃娃双胞胎孙子，都……没了。”
　　“就剩下这大娃，跟着老头一路要饭要过来。”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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