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后,头发和肩膀上都是雪花,染上了一层白霜的苏震霆行色匆匆而来。 “末将苏震霆,见过太子殿下。” 李辰脸色好了不少,说道:“苏将军是本朝世袭王爵,见本宫可不必行礼。” 苏震霆郑重道:“君臣有别,尊卑有序,于苏家而言,世袭之王爵是皇家天恩浩荡所赐,但苏家后人,骨子里还是军人,既然是军人,见到主上,便要行礼。” “满朝文武,若得苏将军十之一二,大秦无忧矣。” 李辰轻叹一声,看着苏震霆说道:“苏将军,本宫欲明日上早朝。” 李辰的话,让苏震霆陡然一惊。 他慌忙劝道:“殿下不可!” “虽然太子殿下如今监国,依理依法,都可主持早朝,但自皇上病重罢早朝之后,朝廷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开过早朝,一应事务,皆是内阁主理,此权乃是赵玄机禁脔。” “此时殿下突然要上早朝,必然会触动赵玄机的反击,到时殿下与首辅的冲突不可避免地加剧……” 苏震霆咬了咬牙,语气再加急了许多,道:“殿下天纵英才,神武绝伦,但眼下实在羽翼未丰,那赵玄机深耕朝政数十年,早已经烂熟于心,各个关节、部门、要害皆在其手中。” “即便是殿下打散了一些,却也还远未让他伤筋动骨,此时与其摊牌,于天时不适、于地利不宜、于人和不顺,实非明智之举。” 静静地听完苏震霆的话,李辰缓声道:“所以以苏将军之见,本宫最好的选择便是静静蛰伏,加强自身的力量,缓慢蚕食掉赵玄机的力量,剪除其羽翼,再伺机而动,一举定下乾坤?” 见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苏震霆也没有什么遮掩,正色道:“理当如此。” “理当如此……” 李辰的目光中渐渐凝起一股杀气,他道:“理,确实如此!” “可天灾不断,百姓时刻身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仅仅是今日奏报的四省,便有灾民百万,他们掘草根、剥树皮、吃泥土,最后易子而食,最为惨烈的是等同类被饿死之后,一拥而上分而食之,此乃何!?” “此乃何!?” 李辰的每一个字,振聋发聩,掷地如有声,他激动地说道:“此乃文明之倒退,国祚之殇,亦是大秦帝皇家,李氏皇族之羞!” “华夏文明绵延千年,到了我李氏手中,天下百姓何其苦?本宫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见父皇?” “为权谋故,本宫能等,可百姓不能等,天灾不会等。” 穿越而来的李辰太清楚,一旦百姓活不下去,便会揭竿而起,到时候灾情叠加战火,本就千疮百孔的大秦朝廷,恐怕瞬息之间就会危在旦夕。 想到这,李辰心中的杀机几乎沸腾,身上威势愈演愈烈,如熊熊烈火烹酒而烧,周遭本就清冷的天地越发刺骨。 殿前院内,砖石坚硬而清冷,却有一股君临天下般的威仪涤荡在周遭,然后收拢到李辰身上凝聚成实质。 “所以,早朝一事,本宫必须推行,不上早朝,本宫便无法名正言顺干预朝政,无法直接赈灾,谁阻拦,本宫……杀谁。” 此话一出,这件事情便再没了回旋的余地。 苏震霆怔怔看着李辰,突然一笑。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大行皇帝在病危之中,还是选择了李辰这位之前的傀儡太子作为最后继承人。 一抱拳,苏震霆沉声说道:“苏震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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