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仍旧没有亮,但程逸安已然有了自己的法子来判断现在是什么时间。 比如此时此刻。 巨石缝隙处从上到下几双眼睛静悄悄的瞅着她,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 头一天见到这样的场景时,程逸安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到了现在,她已经习以为常视若无睹了。 无奈的吐槽了一句后,程逸安用那张充当被子的羊皮裹住了身体,遮遮掩掩却又十分熟练的把兽皮衣穿好。 见她起身,缝隙处的几双眼睛越发的亮了,伴随着激动的呜呜叫声。 小豆子早就被吵醒,黑豆眼带着几分畏惧看着洞口。 程逸安扔给它几颗干瘪的果子,它张嘴嘶哑的怪叫了一声,似有不满,但洞口一双棕色的眼睛唰的看过来,它一下子偃旗息鼓,憋屈的低头捣鼓着野果,也不好好吃,泄愤似的一口叨出一个洞,几口下来,好好一个果子,已经千疮百孔。 程逸安默默看着,心道一会儿还是给它吃点肉吧。 不然她真怕万一哪天它挣脱了腿上的束缚,地上的果子就是她脑袋的下场。 金带着自己的族人们来蹭饭的时间,基本就是中午了。 程逸安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又揉了揉胀痛的脑袋。 自从这里没有了白天,她就失去了时间观念。除了跟着金他们出去找食物的时候,其他时间醒来就是准备吃的和水,观察下小蛇的状态,顺便和小豆子隔空交流一下感情。 除此之外就是在床上度过。 睡觉,或是看着外面的黑夜发呆。 小蛇冬眠,小豆子不会说话,金他们吃完饭便会离开。 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间,山洞里都是安静的。 一开始还好,程逸安乐得清闲,何况只要金他们一来,悬崖上就热闹非凡。 可是时间长了,程逸安才知道原来她是会觉得寂寞的。 她想念大黑了。 “没准时,今天比昨天晚来了一会儿呢。” 金在山洞外笑嘻嘻的回答。 这些狗族的兽人虽然自来熟,但意外的遵守某些方面的规矩。 比如他们虽然每天来蹭饭,也在悬崖上到处蹦跶留下自己的气味,但他们却从未试图进入山洞里来。 程逸安察觉到自己对大黑的思念,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随便嗯了一声,起来收拾收拾准备做饭。 今天给他们准备的不是烤肉,毕竟也不是啥大户人家,怎么能天天烤肉呢?程逸安煮了一大锅汤,里面加了一大把可以吃的树叶,菌类,放了一把风干的肉条,还撒了一点盐。 她自己尝了一口,很鲜美,满意的用小点的蛋壳装了递了出去。 只可惜大黑没能吃到。 坐在洞口捧着一碗兽人大陆版的树叶沙拉,看着外面的兽人们呼噜呼噜的喝汤,连碗底都要舔干净一滴汤都不剩的样子,程逸安自然的想到了大黑。 而仿佛与她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 下一秒悬崖边翻身而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安!” 焦急的声音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惊恐,大黑四爪落在地上后一刻不停直直朝着洞口冲了过来。 着急忙慌得甚至都忘记了要变回人形。 巨大的黑影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程逸安愣愣的,要不是金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被大黑这一下撞上,不死也要重伤。 果不其然。 “咚”的一声巨响。 大黑没刹住车,自己狠狠撞在了巨石上。 反作用让他跌跌撞撞往后摔了个结实,哆嗦着站起来晃了晃撞得晕乎的脑袋,眨着眼就看见了站在巨石旁边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程逸安。 “安安!” 这破碎的哭腔惊得程逸安一个激灵,眨眼间大黑变回人形,脚步不停再次朝她冲了过来。 金识趣的退到了一边,跟自己的兄弟们站在一起,抱着胳膊亮着眼睛,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 “怎么了,哭什么?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 程逸安张开双臂,抱住了冲过来的男人,被他撞得倒退两步。 将他搂在怀里的时候,才发觉他不仅是声音里带着哭腔,连身体都在颤抖,像在惧怕着什么。 “安安!” 大黑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叫,一边开始闻她。 从她额头,到鼻尖,嘴唇,颈间,一路向下。 鼻头抽动着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 程逸安顿时一阵羞窘,用力推着他的脑袋,扭头尴尬的对上了金兴味十足的目光。 有身材高大的狗族兽人突然走到悬崖边,低头看了看,一个纵身就跳了下去。 这一举动引起了狗族兽人中的小小骚乱,接连有人下去了悬崖。 悬崖之上顿时空了一大半。 金自然没有无视自己族人们的异常举动,脸上神情微微严肃起来,但也没有更多的表现。 程逸安顾不上管他们,大黑此时此刻已经蹲下了身,鼻尖执着的就要顶开她裹着身体的兽皮。 她没办法,用力拧了拧他的耳朵。 大黑“嘶”了一声,动作没有停下但也凝滞了一瞬。 程逸安这才得以挣脱出来。 原本要骂他两句,可谁料大黑一抬头,翡翠般澄澈的眸子里已是盈满了泪水,大颗的泪珠欲落不落的坠在纤长的睫毛上。 眼眶通红,鼻头也是通红,柔嫩的唇紧抿着,压抑着喉咙里碎不成声的抽泣哽咽。 眼看着已经是个独当一面成熟的雄性了,可这一哭,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又分明还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个小傻子。 程逸安顿时什么气都消了,蹲下去心疼的把他脑袋按在自己怀里,轻柔的顺着他的头发。 “慢慢说,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大黑紧紧蜷缩着四肢努力把自己整个挤进程逸安怀里,尝试失败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索性反过来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程逸安手脚动不了,只好艰难的仰着头,一下一下轻轻的吻他的下巴。 大黑身体的颤抖渐渐止住,却仍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松开程逸安后,他伸手指着悬崖的方向,憋得满面通红,张张嘴,却只能吐出来两个字。 “下面……” “下面有尸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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