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安很快收拾好了东西。 大黑虽然能站起来了,但身体到底还没完全恢复,站了一会儿便撑不住了,卧倒在地休息储存体力。 小蛇盘踞在一旁,略有些好奇的望着忙活不停的程逸安。 她捯饬的都是些它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蛋壳它倒是认识,那种鸟蛋确实美味,用身体将整个蛋压碎之后吞下去,蛋液鲜美无比。 一想到鸟蛋的滋味,小蛇眼神暗了暗。 它已经饿了很久了。 这个雌性做的鱼肉固然也是从未尝过的绝美滋味,但太少了,加上雌性还偏心着这头受伤的狼,它能分到的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但是…… 这蛋壳里面装的是水。 显然是将蛋壳完整的弄开之后,吃完了里面的东西,剩下了蛋壳用来储存水源。 很巧妙的办法,很聪明的雌性。 而且还很诱人。 小蛇回忆起和这个雌性的第一次见面,盘踞在她身上,嗅着她胸前的芬芳气息,无端给它一种温暖满足的感觉。 但这一次见面,她好像并没有认出它来。 想到这里,黄金瞳里闪过一抹黯然,蛇头也摇晃着微微低了下去。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程逸安把木筐背在身上,抱着蛋壳,里面的水她倒了一半,这样可以轻一些方便搬运。 这些水给大黑清洗伤口加饮用,一晚上应该足够了,至于她自己,跟着蹭一点点也就行了。 大黑听懂“走”这个字,当即长啸一声算作应答。 这一声仿佛是被关久了的大狗终于等到了外出遛弯放风的机会,那种毫不掩饰的兴奋、期待,听得程逸安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大黑高兴的喘笑着,四肢奋力刨地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欲坠的架势看得程逸安胆战心惊,好在最后还是站稳了。 “你别太勉强自己,不行的话在这里多待一天也没关系的,或者我们可以先在附近找一个安全点的地方……” 程逸安忧心忡忡的看着大黑。 这狼受了重伤,连带着身上的毛发都变得黯淡无光了。 明明不久之前还给他洗了澡,在阳光下油光水滑如同上好的绸缎一样。 一定要给他养回来才行……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程逸安想到了白狼的话,瞬间有些失神。 “安?”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大黑转过头来看着她。 程逸安沉浸在自己的纠结慌乱之中,直到粗粝的舌头舔上她的脸,轻微的疼痛才让她回过神来。 “我没事。走吧。” 程逸安在大黑眼里看到了明晃晃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关切。 明明他才是受伤险些丧命的那一个,却依旧第一时间关注着她微不足道的小小情绪。 可他越是这样毫不保留的对她好,她现在心里就越是堵得慌。 简直快要喘不过气来。 白狼暗示得很明确。 如果大黑回归部落,他尚且没有能力保全她。 言下之意,至少现在如果她跟着一起去,她只会成为大黑的累赘。 可是……和大黑分开吗? 这个念头在心底出现的一瞬间,程逸安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不想让自己的这种情绪感染大黑,心情也是影响伤口恢复的一个重要因素。 于是她压下心底的不安,对着大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 大黑静静看了她片刻,那双眼固然澄澈单纯,但却又仿佛有洞穿她所有心思的魔力。 程逸安脸上的笑渐渐有些撑不住了。 她索性也不再强颜欢笑,低头抱紧了蛋壳,闷声不吭的一个人率先朝前走。 身高差别摆在眼前,程逸安哪怕是大步往前,也远远赶不上大黑的速度。 大黑伤口还有些疼,索性拖着四条腿,慢慢悠悠不慌不忙的跟在她身后,时不时还要凑上去舔一舔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尾巴在身后轻缓的摆动着,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一人一狼走了没几步就停下了。 不约而同极有默契的一起转头看去。 身后一直沙沙作响,果然是那条断了尾巴的小蛇在跟着。 “吼!” 大黑眼神变得危险,龇出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之前的温情荡然无存。 他不介意有一个比自己弱小的雄兽向他服软,寻求他的庇护。 但它如果竟然还想要跟着他们回家,那是决不能容忍的。 那是只属于他和安的家,容不下第二头雄性兽人存在。 被大黑这么一吼,小蛇停下了,在原地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程逸安一看就来气。 那小母蛇都快哭了,本来看不出情绪的冷冰冰的黄金瞳,这会儿看起来水光粼粼的,好不令人怜惜。 越看越气。 都是大黑不好,受了伤还能招来这么一朵烂桃花。 “都是你的错!你自己解决吧!” 恶狠狠瞪了大黑一眼,程逸安冷哼一声,转头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大步流星往前走。 “安?” 雌性的怒气来得莫名奇妙,大黑顾不上跟小蛇示威,两只耳朵往下一趴,歪着脑袋困惑无比的看着程逸安的背影,迈开一步跟了上去。 小蛇厚着脸皮紧随其后。 沙沙的声音不容忽视。 大黑心里烦躁,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小蛇愤怒的吼了一声。 小蛇脑袋紧贴在地面上,瑟瑟发抖害怕的模样,等大黑发泄完了,小心翼翼的游上前来。 “啪!” 大黑心情不好,对它也没有好脸色,狠狠一爪子拍下去。 也就是他这会儿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这一爪威力少说减弱了六七成,否则,这架势简直要把小蛇拍进泥土里去。 “嘶嘶!” 小蛇痛得整个细长的蛇身都翻滚卷曲起来,颤抖个不停,可却没有回头去咬大黑的爪子。 挣扎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慢慢习惯了这种疼痛,小蛇逐渐平静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 它缓缓抬起了头,微微往后转。 大黑眼睛一眯。 他就知道,到底是雄性兽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向另一种族的兽人屈服。 这是终于要发起攻击了吧? 哼,不过是一条尾巴都被咬断的小蛇而已,看他三两下把它撕成碎……嗯? 大黑恶狠狠的想着,下一刻,却突然瞪大了眼睛,彻底愣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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