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安心情一时之间有点复杂。 她厌恶蛇类,但这条蛇目前看来并没有对他们发起攻击的意图。 它现在蜷缩在她腿边,全然依赖且看似毫无防备,她只要一伸手,轻易就可以捏住它的七寸位置。 打蛇打七寸,程逸安就是再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这句老生常谈的话还是知道的。 可是……她又有些犹豫。 如果真的杀了这条蛇,会不会招致更大的灾难? 毕竟那只巨鸟的疯狂袭击就是因为他们吃了它的鸟蛋,而蛇窟里有多少条蛇,程逸安是亲眼见过的。万一杀了这条蛇招来了蛇窟里蛇群的报复…… 程逸安打了个冷颤,不敢去想那恐怖的画面。 “你乖乖的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我就不杀你,不然,我捏死你!” 程逸安微微俯身,恶狠狠的冲着蛇脑袋威胁了一句。 断尾摇了摇,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 程逸安一时也拿不准这条蛇到底是听懂没听懂,等了一会儿之后见它没了别的动静,程逸安小心翼翼的把腿往回缩了缩,和冰冷的蛇身拉开了一点距离。 “呜。” 大黑适时的轻哼着撒娇了一声,斜着眼瞟着那条蛇。 他这会儿冷静下来了。 兽人对危险的感知力是无可比拟的,刚才有一瞬间,他的确察觉到了危险—— 不过那并不是威胁到生命安全的危险,而是一种雄性兽人之间本能的互相排斥。 这条蛇虽然还未成年,却仍然不自量力的对他的雌性怀有觊觎之心。 但是安很显然并不想搭理它。 这个认知让大黑安心不少,程逸安悄悄远离蛇身的小动作也更让他心情愉悦。 “咪呜~” 忍不住发出娇娇嗲嗲的撒娇声音,大黑脑袋放松的趴了下去,蹭了蹭程逸安的手臂,尾巴从她身后环绕过去,紧紧圈住她纤细的腰肢。 这是宣告占有的动作。 那条蛇没有动弹,只是那双黄金瞳晃了两下,眼神更冷了。 程逸安确实没再搭理这条蛇,她又喂大黑吃了些肉,给他喂了水,然后便抓紧自己也吃了两口。 那条蛇的眼神一直盯着她手上的动作,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不顾一切的争夺食物。 是吃饱了?不对,它刚才吃下去的那一小块鱼肉,根本满足不了它这个体型的进食需求。 程逸安本不想多管闲事,可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蛇窟里的那条小蛇。 她没忍住多看了它一眼。 察觉到她的视线,蛇头摇晃了两下,尾巴也紧跟着微微左右摇摆,在地上摩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程逸安眨了眨眼。 是她的错觉么?总觉得这条蛇这样的表现,是在表达一种……开心? 见她没有反应,蛇尾摆动的幅度加大,蛇头也试探的朝前蹭了蹭。 可就在嘶嘶吐出的蛇信快要触碰到程逸安皮肤的时候,黄金瞳蓦的一凛,蛇头唰一下飞速后退。 “啪!” 纯黑如墨的尾巴闪电般袭来,蛇头躲闪得快,尾巴没能如愿打中目标,只在半空狠狠甩了一下,空气似被抽打一般发出一声轻响。 泄愤似的。 程逸安转头,果然大黑正瞪着一双绿眸死死盯着那蛇,眼里要喷出火来,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透露着“我很生气我很不爽”的讯息。 见程逸安转头看着自己,他嗓子里“嗷”的一声,似谴责又似委屈抱怨,总之程逸安知道,她又做了什么事惹到这小祖宗了。 她摸摸鼻子,识相的蜷缩起双腿,彻底的跟那条蛇拉开距离划清界限,顺便伸手拿起了一块鱼肉,撕下一小条,咧开嘴讨好笑着递到大黑嘴边。 “大黑,啊——张嘴哦。” 声音甜腻得她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哼!” 大黑眼睛眯了眯,一副很是受用的表情,随即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恶狠狠瞪了那蛇一眼,张嘴接过了鱼肉。 还行,还愿意接受她的认错讨好,说明这次的错误不是太严重。 程逸安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收回来,可手指却蓦的被一团湿热包裹住了。 她打了个哆嗦,惊讶的抬眼。 大黑叼住了她的手指。 绿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眼神单纯无辜,可嘴里吮吸母乳一般吮/吸她手/指的动作,却无端让她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大黑,别……” 程逸安到底是个成年女性,脑子里该有的不该有的画面一下子乱七八糟的蜂拥而至,以至于仅仅是看着大黑那双干净纯粹的双眼,她心里都无端涌起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她略有些难堪的别开眼,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指。 大黑倒是非常听话的张嘴,放开了她的手,可就在程逸安松了口气的时候,一阵湿热的触感却又让她再一次狠狠提起了一口气。 大黑歪着脑袋,两眼纯真无暇的望着她。 可带着倒刺的舌头却宛如品尝着什么人间美味一般,一遍一遍细细的舔着她的手,从指尖到手掌,就连指缝里也不放过。 心跳逐渐加快,心跳声大到程逸安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在发涨,忍不住用另一只手用力按住心口,生怕有什么就要冲破胸腔跳出来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了…… 明明平日里舔来舔去也不过是像小孩子玩闹一样,根本不会让人想多啊…… 程逸安不敢再看大黑的眼睛,深吸口气强硬的把手指抽了回来,随手扯过地上一把草叶子慌乱的擦干净。 “嗷呜——” 大黑正舔得上头,立刻发出不满得抱怨,却换来程逸安毫不留情一个爆栗敲在他脑壳上。 顿时乖了,闭上嘴巴只是幽怨得望着她,细声细气的不停哼唧起来。 程逸安被他哼的心烦,决定到附近再去弄点树枝回来,毕竟以大黑的伤势,他们至少还要在这里再度过一晚,维持火堆然烧是最大的安全保障。 顺便她也想去把小吊带漂洗两下。 尽管没太大的作用,但身体还是能遮一点算一点了,总好过真的赤身裸体。 安抚好大黑,程逸安背上木筐,拿上吊带就朝林子里走去。 她快去快回,尽量不让大黑落单多长时间,而且如果有危险,大黑只要叫一声她就能立刻赶回来。 只是还没走两步,程逸安就听见了身后悉悉簌簌的声响,和大黑压抑着愤怒的低吼。 她心里一惊。 难道那条蛇想趁她离开,偷袭大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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