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眼睛死死的闭着,全身细微的抽搐,哀切的悲鸣从喉咙里不停的溢出。 “大黑,没事了,我在这里呢。” 程逸安跪在他身边,心疼的俯身轻轻搂着他的脑袋,低声哄着。 大黑眼皮飞快的颤抖,似乎试图从噩梦里挣脱出来,可也只是痉挛的抽搐了两下,并没能睁开眼。 程逸安索性挨着他躺下,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环抱住他的脑袋,另一只手轻轻在他背上拍着。 就像哄小宝宝那样。 这动作简单,但大黑却渐渐的真的平静下来。 大概是分辨出了她的味道,他闭着眼娇气的哼了两声,脑袋往前凑了凑,在程逸安颈窝里拱了两下。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砸吧两下,再度安静下来。 程逸安心却没办法平静。 她的手掌贴着大黑的背部,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体紧绷的颤抖。 大黑应该是醒了的,只是他痛苦到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的痛苦才是真实的,而现在安安静静的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睡得一脸恬静,才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 他是不想让她更加担心吧。 程逸安心里一片酸软,吸了吸鼻子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放轻了声音带着笑意随便说了几句。 大黑听不懂,但程逸安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得到他细声细气的回应。 回应声越来越弱,程逸安知道大黑很累,也就不再说话了,只是手指继续轻轻的搔着他的脖颈。 大黑偶尔会伸出舌头在她手臂上舔一舔,就好像在说,别担心,我没事。m.biqubao.com 程逸安鼻头酸得厉害,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流出来。 等大黑再次陷入了睡眠,程逸安小心翼翼把手收了回来。 她得去湖边再弄些干净的水来,还要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能补充体力的食物。 但是……就这样把大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程逸安有些犹豫,白天的森林虽然看起来没有晚上那样阴森可怖,但大黑伤的这样重,万一有敌人出现…… 程逸安不敢往下想。 可她需要清水来给大黑擦拭身体换药,而无论大黑还是她,经过了这惊魂一夜,都需要食物来补充体力。 她正纠结着,忽然树林那边一声细微的响动。 程逸安眉心一跳,惊魂未定的转头看去,却见那头通体漆黑的狼又出现在不远处。 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她戒备的低声问道,手上握紧了武器,摆出了并不像样的防御的姿态。 狼人轻飘飘瞥了她一眼,根本连回答她的问题都不愿意,只是走近了几步,低头把嘴里的东西吐在了地上。 然后便步伐优雅的一跃上了巨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躺下闭上了眼。 ……这头狼,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逸安有些犹豫,但还是捡起了地上的红草,压在大黑一只前爪下面。 想了想,她套上那件血迹斑斑的吊带,朝巨石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狼人便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睁开眼淡漠的盯住了她。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可程逸安却觉得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了自己身上,快要喘不过气来,脚步也有点迈不开了。 一人一狼就这么无声的对视着,狼人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可程逸安却渐渐觉得脸皮热了起来。 “那个……我想去打些水……” 程逸安深呼吸两下,鼓起勇气开口,声如蚊呐。 狼人耳朵动了动,尾巴不耐烦的甩了两下。 “所以呢?” 他说话的语气也不带一丝感情,一如那双始终淡漠的眼眸。 程逸安尴尬到脚趾抠地,她当然知道自己要说的话显得有些荒唐和滑稽,但这头狼从昨天到现在为止的举动,也有几分不合逻辑。 而这不合逻辑,仿佛就是在验证她的猜测。 或许,这头狼是大黑从前的部落里认识的人。 而且,他一出现就赶走了那些原本能够轻易杀死她和大黑的兽人,在那之后更是一整晚都趴在巨石上不远不近的守护着大黑。 即便是现在天亮了,消失了一段时间的他也依旧回来了,继续在那里趴着。 从前可没有见过这头狼,要说他的出现跟大黑面临生命危险一点关系都没有,程逸安说什么也是不信的。 “大黑他……大黑的伤口……需要清水处理,他醒来之后也、也需要进食,我要去找水和食物,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在这里保护大黑?” 这话刚一开口的时候说的还有些心虚,磕磕巴巴的,但越往后越顺嘴,说到最后,程逸安甚至觉得自己有了几分理直气壮的意思。 但这理直气壮在她挺起胸膛与狼人对视时便烟消云散了。 对上那双森冷的眼眸,程逸安心虚的别开眼。 狼人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你要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那边那个傻小子是死是活,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保护他?” 狼人语气淡漠,说完随即闭上了眼,似乎并不愿意再搭理面前这个雌性。 程逸安答不上来。 但她总觉得这个陌生的兽人一定会保护大黑,说不出原因,真要说的话,那大概是女人的直觉。 “那我就走了。” 程逸安咬咬牙,狠下心来,把蛋壳放进木筐子里,背起来扭头就走。 狼人再没睁开眼,对周遭的动静漠不关心。 程逸安走出一段距离,放下背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尽量悄无声息的折返了回去。 眯着眼透过树枝的缝隙看去。 狼人还在巨石上,只是不再是那副懒洋洋的状态,而是抬起了上身,目光专注的望向了大黑的方向。 程逸安心定了下来,撇撇嘴。 嘴上说着跟他没有关系,但实际情况好像并不是那样嘛。 只是他和大黑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大黑的家人想要把他带回部落去吗? 如果大黑要回到自己的部落,那……她又该何去何从? 前路突然变得迷茫起来,原本以为自己会和大黑在这个世界相依为命,可现在却…… 程逸安莫名有种即将被遗弃的恐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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