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了铅似的双腿再抬不动,程逸安瘫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息。 她整个人像从水里刚捞上来一样,冷汗彻底打湿了她身上每一寸皮肤。 休息了两秒,她咬咬牙撑起哆嗦的身体,一步一挪朝大黑走去。 刚才撞了大黑的那只白色野兽已经不见了踪影,但白色的毛发,又恰巧在这附近,又愿意上来救了大黑。 根本不用多猜是谁。 虽然表面不动声色袖手旁观,但最终他们还是出手相助了。 程逸安跌跌撞撞扑到大黑身边,眼里泪水不受控制的一滴滴滚落下来。 大黑脊背上几个窟窿不停的渗出殷红的血,浸透了大片毛发,狼狈不堪。 他躺在地上,紧闭双眼艰难的喘着气,程逸安手轻抚上他的脸时,他强撑着睁开了眼。 “走……” 他再一次重复着这个字眼。 刚才这一下没能摔死他,那只烂鸟不会甘心的,一定还会冲过来。 那只可恶的兔子……为什么只帮了他这一下就跑了,为什么不把安带走…… 只是发出这一个音节已经耗费了他太多体力,大黑无力的张着嘴深深喘了两口气。 可他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在抬眼看见空中俯冲直下的巨大黑影时,他呼吸一滞,瞳孔猛地放大。 拼着全身最后的力气,抬腿狠狠将程逸安踹了出去。 “唔——” 腹部一阵钝痛,程逸安痛苦的皱起眉头摔倒在一旁,下一秒巨鸟癫狂嘶鸣着从空中俯冲而下,尖锐的长喙直攻大黑的双眼。 程逸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就要蹦出来,好在大黑及时扭头躲闪,堪堪避开了最重要的眼睛部位。 鸟喙叨在了大黑那只黑白渐变的耳朵上,瞬间便是一个血窟窿。 “吼!” 大黑痛苦的咆哮,他身体都在颤抖,可一睁眼看到不远处满脸惊恐的程逸安,硬是拼着一口气,再度扭头獠牙奋力想要撕扯这只巨鸟的身体。 可巨鸟一双利爪踩在他身上,翅膀扑腾着轻而易举躲过了他徒劳的攻击,嘴里不住的发出嘎嘎的怪叫,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安还在那里。 “走……” 大黑冲着程逸安的方向艰难的吐出这个字,尽管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依旧对着巨鸟做出威吓的表情,吸引它的注意。 程逸安听见了,可她却没有走。 她的猜想是对的。 只要她在这里,大黑至少不会放弃挣扎。 虽然这个想法很不要脸,但她或许不是累赘。 她或许是大黑在生死关头能咬着牙关拼尽全力活下去的那一份执念。 她心脏急剧跳动起来。 大黑把她当做伴侣亦或是家人,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个残酷的兽人世界里,他们彼此之间早就在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里产生了羁绊。 她是大黑活下去的理由,而大黑对她而言也是一样的存在。 程逸安颤抖的手握紧了“刀”,在巨鸟高高昂起头颅一声嘶鸣,下一刻就要用尖利的鸟喙再次攻击奄奄一息的大黑之前—— “啊啊啊——” 她什么都不想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就要爆炸,一双通红的眼死死盯住巨鸟的脊背,蓄足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狂奔过去,一手揪住了巨鸟翅膀上的羽毛。 巨鸟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雌性竟然会在争斗中冲上来,一时间叫声都慌乱得变了调。 程逸安害怕得脑袋里一团乱麻,但她的目的十分明确。 杀了它。 不能给它反杀的机会。 于是她没有一丝犹豫,右手高高举起,又狠狠挥下。 “噗嗤——” 皮肉被割开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脸上,程逸安紧紧闭上眼不敢去看眼前的场景,可巨鸟受创后一声长嘶,猛然开始挣扎,差点把程逸安掀翻在地。 可她手里的“刀”还插在巨鸟背上,程逸安死死握住“刀”不敢松手,咬了咬牙。 整条胳膊都在颤抖着,拼命将刀子狠狠划了下去。 有些什么东西被划破的噼啪声,程逸安不敢猜想那些是什么,只顾闭着眼一鼓作气,直到刀子脱离了鸟背,她没收得住力道扑倒在地。 一回头。 那只巨鸟还站在大黑身上,翅膀僵硬的展开着,而它背上一条深深的裂口从背部中间一直到尾端,鲜血汩汩。 大黑眼眸一暗,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猛地伸长了脖颈一口咬住了巨鸟的脖子。 锋利的獠牙下,“咔”的一声,骨头断裂。 程逸安呆呆看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一片温热黏腻。 直到那只巨鸟摔落在地,直到大黑痛苦的喘息在她耳边响起,湿热的舌头安抚的舔舐着她的脸。 程逸安才眨了眨太过用力的睁着以至于干涩疼痛的双眼。 “大黑……” 她哽咽的叫了一声,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 “安,安。” 大黑温柔的回应着她。 程逸安停滞的心跳逐渐加快,呼吸越来越急促,汹涌的泪意再也忍不住,一手死死揪住大黑胸口一撮毛发,急速的喘息了几下之后,崩溃的嚎啕大哭起来。 大黑不停的温柔叫着她的名字,一边用舌头将她脸上的泪水和血慢慢舔舐干净。 他的雌性好勇敢,好喜欢她,好爱她。 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他陷入绝境几乎要放弃同命运和敌人搏斗,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她突然出现,给了他继续挣扎拼死也要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念。biqubao.com 不,不一样。这一次,他的雌性救了她。 这样娇嫩的双手,为了他拿起了武器,冲上来杀死了一只体型是她的好几倍的敌人。 真的好爱好爱她。 大黑眼里的喜爱几乎要漫出来,舔舐的力道不住加重,受伤的两只前爪用力搂住她的腰,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去。 程逸安哭得撕心裂肺,但也敏感的察觉到大黑搂她腰的动作有几分吃力,于是一边哭一边打着嗝,一边主动伸手搂紧了大黑的脖子。 而这时,一旁的树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对雪白的长耳慢慢露了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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