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 察觉到程逸安出来了,大黑转头兴高采烈的冲她挥了挥手里的树枝。 程逸安心情有点复杂。 该说不说,这头狼还是没有傻到那个地步,没有把整条蛇囫囵架在火上烤。 或许是因为她之前一只不大的鸟都要分成两半串起来,所以大黑有样学样,把一条蛇分成了长短不一的许多块,蛇头和蛇尾不见踪影,不知是扔到哪里去了。 大黑手里举着的那块还没来得及放火上烤,但边上已经摆了一截看似是烤好的蛇肉,正散发着带着热气的香味。 程逸安努力的做着思想斗争,但架不住那香味太过霸道,气势汹汹直往她鼻子里钻,她心里万分纠结着,脚下却先一步诚实的走了过去,在大黑身边蹲下了。 这蹲下来一看,才发现大黑不仅知道要将蛇肉分块烤制,甚至还学会了将分成段的蛇肉剖开,清理干净里面的内容物。 程逸安又是小小的惊讶了一把,对他几乎要刮目相看了。 这狼,越来越像个人了。 那个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在兔子尸体上手脚并用的撕咬的兽人,和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烤肉的大黑,渐渐的似乎不再完全重叠。 程逸安感到惊喜欣慰的同时,又隐隐有那么一丝不安。 她不太确定这种变化对大黑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诚然这个世界也有如白的部落族人那样的兽人,打眼一看几乎和正常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也已经开始学会制作工具,家具,像人类那样推举出一个族长,过着井然有序的社会化生活。 但即便是看起来和人类无异,但本质上仍是两个不同的种族。 不论是生活习性,还是身体机能,各方面都有着天壤之别。 在这样一个残酷的原始世界里,将大黑驯化得越来越接近人类,她也说不清楚到底会演变成怎么样的结果。 失去了野性的野兽,如何在丛林里生存? 程逸安脑子里被铺天盖地的胡思乱想给塞得满满当当,心里说不清的发闷。 她轻轻叹了口气。 大黑耳朵尖动了动,目光瞬间锁定了她,看清她眼底的忧愁之后,他露出些许不解的神色。 “安?” 他唤了一声,把一旁烤好的蛇肉递到她嘴边,讨好的咧开嘴角笑了。 兽人的眼睛都很好看,而大黑的眼睛更是干净,火光映照下,宛如没有丝毫杂质的翡翠玉石。 他略有些惨白的肤色在暖黄的火光照耀下,也呈现出温暖的色调,嘴角挂着的笑看起来格外温柔。 程逸安看着这样的大黑,心里那些思绪仿佛被一只有魔力的手给拂去了。 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陌生世界里,有住所,有食物,有人陪伴保护,她程逸安普普通通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生,何德何能? 忧患意识要有,但也不该整天囿于忧患。虽说适者生存,但她做了二十多年的人类,再怎么样,活成个人样总是必要的。 至于大黑么,只是和她一起生活了这么一小段日子,他基因血脉里的野性,哪里就能那么容易给磨灭了? 顺其自然,努力活着,和大黑一起活着。 这样就好。 一颗心安定了下来,程逸安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不客气的张开嘴,“啊呜”一声咬住了蛇肉,脑袋一甩将它从树枝上扯了下来。 嚼了第一口,她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 她从没吃过蛇肉,不知道她的世界里,蛇肉是不是也和这里的蛇肉一样。 烤鸟肉原本已经在这里吃过最好吃的食物了,但尝过了这烤蛇肉,她才知道什么是人间美味。 没有任何调味料,而这蛇肉在口腔里被咀嚼碾碎辗转,随之充斥口腔的是一种从没有品尝过的鲜美。 鲜美到程逸安忍不住闭上眼,感觉随着这场味蕾盛宴的狂欢,人生巅峰也不过如此了。 她感觉自己嚼了有足足二三十下,才不舍的将蛇肉咽下,然后继续闭着眼,舌头在口腔里打转,细细品味残留的鲜味。 直到被一阵糊味惊得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见大黑瞪着一双翡翠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瞧着自己,目不转睛。 而他手里举着的那串着蛇肉的树枝架在火上不知烤了多久了,接近火苗的那一块肉已经被燎得黢黑,糊味儿就是从那儿散出来的。 程逸安慌忙劈手夺过了那串蛇肉,心疼的看着被烤焦的那一块。 再烤一会儿,都快成焦炭了。 不过还好,也只有那一块遭殃,其他地方还可以抢救一下。 程逸安心疼到肉疼,瞪着眼睛就要训斥大黑,可嘴边却蓦的一热。 她吓了一跳,往后躲了一下,眼珠子往下一瞟,却是大黑把她咬了一口的蛇肉串又递了过来。 斥责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程逸安也顾不得嘴角粘腻的油渍,眯眼笑起来伸手就要去接。 “你别光顾着让我吃啊,你自己也吃。这肉可好吃了。” 一想起刚才那一口的滋味,口水都要流出来。 她满心期待的要接过蛇肉串继续享用美食,可手还没碰到树枝,大黑却一下子缩回了手。 程逸安一愣,有些疑惑,但也没往心里去,仍旧笑着作势要跟他抢。 大黑却连身子都往后仰,躲开了她的手。 程逸安伸在半空的手尴尬的顿住。 几个意思? 刚才的动作不是要把这串肉给她吃么?怎么现在又不给了?而且那儿还有那么多,他要是想吃,再烤不就是了,至于就馋她咬过一口的这串吗? 程逸安有点气,抿着嘴鼓起了腮帮子,气呼呼的瞪着他。 “坏狼!” 她低声骂了一句,也不跟他僵持,低头看了眼手里糊了一块的肉串,除了那一块,其他地方倒也都差不多熟了。 低头就要去啃。 可斜刺里伸出一只烦人的狼手来,一把拍开了她手里的肉串。 程逸安真的怒了,反手“啪”一下拍在大黑手背上。 “你到底让不让我吃啊!” 她不满的抱怨着。 大黑呜呜了两声,瞧了一眼被拍落在地的那串肉,咂咂嘴露出个嫌弃的表情。 “坏,坏。” 他指着那串肉一连说了两个坏,又把手里那串朝程逸安递了过来。 “好。”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脸谄媚。 程逸安狐疑看了他一眼,伸手就去拿。 谁知大黑又手一偏给躲了过去。 程逸安深吸口气就要发作,可一抬眼,却见大黑眼角低垂着,一副可怜巴巴又满眼期待的小表情。 她暴涨的怒火渐渐熄了,仔细思考了一下。 然后凑了过去,试探的张嘴咬住了一小块蛇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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