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只是觉得这狼不大聪明,又粘人,还动不动就哼哼唧唧的撒娇,偶尔会觉得烦,但更多时候是觉得挺可爱的。 可现在他开始学说话了,程逸安才知道那些毫无意义黏黏糊糊的哼唧有多么动听。 “安!” 烦人!臭话痨狼! 程逸安暴怒的更加用力搓着自己的胳膊,可看着皮肤上随即出现的红痕,又心疼起自己来。 她矮了矮身子,确保锁骨以下部位严严实实的被湖水遮住,转身朝大黑看去。 这狼晒毛也定不下来,这会儿又撅着屁股不知道在干什么,时不时的猛地往前扑过去,大概是在扑地上的虫子? 趁着他这会儿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程逸安快速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 这水草清洁能力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用来洗头有点清洁力太强了,洗完之后头皮和头发都有种干涩的感觉。 但这个时候也没法要求太多了。 洗干净的小吊带和外套正好摊开搭在湖中巨石上,石头露在水面上的部分被太阳炙烤得灼热,衣服放上去,太阳光再暴晒一会儿,很快就干了。 程逸安托着衣服到岸边,拿准备好的大树叶勉强擦干身体,穿好了走出来,却看见原本正自娱自乐的大黑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日光下近乎透明,但里面透出的温度却比日光更让她浑身燥热。 但他应该没看到什么,从他那个角度看过来,视线应当被巨石遮住了……嗯,至少应该有遮住大半。 程逸安脸上燥得慌,努力安慰着自己,尽量坦然的朝大黑走过去。 “安~” 看见她走过来,大黑眯了眯眼,一下躺倒在地上,扭着身体冲着她露出了软软的肚皮。 原本程逸安是很吃这一套的,毕竟有几个女生看见猫猫狗狗对着自己翻肚皮,能忍住不上手去摸上两下呢? 但听见那一声在她洗澡的短短十几分钟之内被这狼喊了无数遍,已经成功让她耳朵起茧的“安”,程逸安目不斜视毫不留恋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大黑正闭着眼睛已经准备好要露出享受的表情来迎接雌性的摸摸,可等了许久,雌性的脚步声却离他越来越远了。 “安?” 他猛地睁开眼,瞧见程逸安已经快要走到小树林里去了,忙一骨碌爬了起来,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安……” “不许再叫我安。” 大黑舔了舔程逸安垂在身侧的手,刚开口就被程逸安黑着脸凶巴巴的打断。 “……呜?” 大黑被凶得愣住了,呆呆的眨巴着翠绿的眼睛,懵懂盯着她。 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得雌性不开心了,但两只耳朵乖巧又委屈得趴了下来。 这种时候,认错认怂撒娇总是没错的。 他微微低头,抬着瞬间变得湿漉漉的眼,可怜兮兮的瞅着程逸安。 嗓子里憋出细声细气的呜咽。 程逸安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他没有再说“安”这个字,而只是“呜呜”的叫了一声,这叫声多么正常且美妙。 心里多少有点舒坦了,刚才被这小话痨给烦得暴躁不已的情绪渐渐平息。 可一睁眼,看见大黑委屈得仿佛下一秒就能水漫金山的可怜表情,她又忍不住内疚起来。 是她要教大黑说话的,现在人家好不容易学会了说她的名字,还这样热情高涨的勤奋练习,她怎么能感到厌烦呢? 这样未免太打击孩子学习的积极性了呀! 她这样可真的不算是一个合格的老师! 程逸安垂眸思索,又在心底狠狠批判了自己一番,痛定思痛,决定再不打击大黑学习的高昂热情。 刚做好心理建设,眼前突的一花。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等看清面前突然出现的东西,顿时不可控制的瞪大了眼。 然后猛地抬头,脸上已经热得冒烟。 而面前的巨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赤条/条的大黑。 “安!” 大黑的认知里面,雌性从来没有变回兽型,那代表着她喜欢人形,既然她喜欢,那惹了她不高兴的自己只要变回人形,她一定也会高兴起来。 他兴奋的叫了一声,换来程逸安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 脸上兴奋的表情消失了,大黑茫然的伸手捂住被敲的地方,无助的看着程逸安。 而程逸安敲完就走,非常冷酷无情。 其实她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笨狼臭狼大色狼!怎么能一个招呼都不打说变身就变身!能不能顾及一下她女孩子的身份! 程逸安气得七窍生烟,也不管身后大黑有没有跟上来,一个劲儿往林子深处走。 反正他不可能真的不跟上来的。 程逸安心里笃定,但还是忍不住偷偷转头看了一眼。 看见大黑满脸委屈却果然亦步亦趋跟在她后头,顿时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随即心里又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甜蜜。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嘴角高高翘起,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甜。 但她脸上的笑容没能维持多久,在看到迎面飞奔而来神情仓惶的少女的时候,程逸安有些错愕。 “雪?” “快跑!” 大概没想到会在树林里碰到程逸安,雪表情更加惊惶,一边冲她大吼着一边猛的冲了过来,路过她时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着她一起逃跑。 “吼!” 大黑从她们身边窜出,在半空变成兽型,落地时一爪踩爆了一个穷追不舍的灰色身影的脑袋。 然后迅速扭头,叼住了另一边冲过来的灰色身影的脖子。 咔嚓一声,那挣扎个不停的身影便没了动静。 听到那声令她胆寒的咆哮,雪脚下一个踉跄,程逸安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你跟那个狼人,总是这样形影不离的么?” 回过头看见低头嗅着地上尸体的巨狼,雪一脸的惊魂未定,但看向程逸安时却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程逸安也看见了地上的灰色身影,隔着段距离,看起来隐隐有些像见识过一次的鼠人。 她皱了皱眉头。 “先不说我了,你呢?你怎么没跟白在一起?” 他们不是一起进的树林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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