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的看着她。 晨曦柔和的覆盖在他身上,雪肤白发的少年,浑身都发光一般,宛若阳光下的精灵,美得不真实。 无论什么时候看见,都会为他的美貌窒息。 可程逸安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见她并不搭理自己,白没有灰心,走到她身边。 “天没亮的时候,他从我们部落那边经过,走得很匆忙。” 他看着程逸安继续说道,仿佛只是朋友之间的闲聊。 程逸安眉头皱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黑的不知所踪让她心情格外烦躁,语气也不由得冲了些。但她马上就意识到了,抿了抿唇。 “对不起。” 白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澄澈盯着程逸安。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但是他走了,你要怎么办?雌性离开部落,又没有可以依靠的雄性的话,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而且,天马上就要热了。” 白意有所指。 程逸安眉头皱得更紧。 “天要热了是什么意思?天热了会怎么样?” 她转头看着白问道。 可话一出口,她心里就暗道不好,这个世界的兽人怎么会不了解这片大陆的气候?她问出这句话,简直就是在不打自招,告诉白,她不是这个地方的人。 程逸安眼中闪过慌乱,紧张的抬眸盯着面前少年。 白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红宝石般的眼眸沉静无比,如婴儿一般纯粹清澈,又恍若早已洞悉了一切。 “天热之后,便是寒季。” 寒季? 程逸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寒季应该就是冬天。 天热之后就是寒季,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夏天和冬天之间没有过渡,那么为了在冬天生存下去,兽人们都会在夏季储存食物。 可即便如此,又有什么关系?大黑可以去捕猎,她可以去收集野果,或者找找别的能吃的东西。 大黑现在也学会了钻木取火,他们在冬天来临之前多存储一些树枝木柴,冬天也可以生火取暖。 她也可以努力多开发一些技能,多做一些能用得上的物品。 她和大黑两个人一起努力,难道还会饿死、冻死吗? “谢谢你的提醒,我们会提前储存食物的。” 她对白没有意见,但她知道大黑对他莫名抱有强烈的敌意。 加上现在是大黑情绪难以捉摸又行踪不明的特殊时期,程逸安想着大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会回来,自己还是暂时不要和白过多接触的好。 她轻声道谢,暗含着一种客气的疏离。 白如此聪慧,自然察觉到了,眼中晦暗一闪而过。 不过现在那个兽人难得没有赖在雌性身边,要想说服雌性跟他走,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流浪兽人很难活过热天。” 他淡淡开口,在程逸安错愕的眼神中,不易察觉的勾了下唇角。 诚然那个兽人活下来了,而且一直活到了现在,作为一个身体残缺的未成年兽人而言,他的存活属实不易。 但忽略和自己的竞争关系、种族敌对不谈,他所说的一切,也都是事实,算不上诋毁。 “天一旦热了,大部分部落的兽人都会结伴出去狩猎或是采集,流浪兽人要一个人跟他们争抢食物,基本是没有胜算的。” “但是大黑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他有争夺食物的本事。” 程逸安皱皱眉头,下意识开口反驳。 “是的,作为一个没成年的流浪兽人来说,他很厉害。” 白顺着她的话违心的说道。 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语气乖巧的说出这句话,怎么听都很诚恳。 程逸安心里的不满消了大半,冷静下来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最关键的是,现在他不仅要准备他自己的食物,还要准备你的那一份。” …… 这一句话如一记重锤敲在程逸安心上。 她心里闷闷的,堵得慌。 但她自己也明白,白说的没有错,换句话来讲,她其实,是大黑的累赘。 那,大黑是不是也察觉了这一点,所以才会不告而别? 谁不爱自由呢?流浪兽人自己一个人生存都那么艰难,为什么还会想要背负起保护另一个人的职责呢? 何况他们都说大黑是个幼年兽人,按人类来说,大黑的年纪其实也就是个小屁孩吧? 小孩子还没有定性,当他察觉到和她一起生活会让他肩上担子加重,那么早点跑路及时止损,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种种想法在心里一一涌现,可程逸安没有半点理由去责怪大黑。 她完全理解大黑的选择,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心里更加憋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白安静的观察着,瞥见程逸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着,他往前走了一步,轻轻的牵住了她的手,安抚着将她手指一根根掰开。 很小,很软,冰凉。 指腹也没有肉茧,细腻柔嫩。 她到底是什么种族的兽人? 白心里闪过疑惑,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程逸安沉浸在自己惶恐不安的揣测中,对白的小动作虽然有所察觉,但她低头愣愣的看着,恍惚之下,没有第一时间抽回手。 也就是这一恍惚的功夫,不远处传来了动静。 程逸安猛地转头,看见从灌木丛里走出来的黑色身影,看见那双熟悉的绿色眼眸和黑白渐变的耳朵,她鼻头一下子酸涩起来。 “大黑……” 她喃喃一声,激动,狂喜,可脚下却生根一样半步都迈不动。 而低着头从灌木里穿行出来的大黑,一抬头看见了他的雌性和那只臭兔子牵在一起的手,眼神猛地一滞。 “啪嗒——” 他嘴一张,口中叼着的猎物落在了地上。 这一声轻响惊醒了程逸安,她低头一看,自己也是一惊,慌忙缩回手,心脏突突直跳。 “大黑,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她无力的解释,记忆中隐约是多久之前,似乎也有相似的画面,相似的对话。 她说了半句就卡壳了,有种深深的无力感,百口莫辩。 大黑静静站在那里,没有愤怒的冲过来,也没有委屈的哼唧。 程逸安望着他的眼睛,还是那双幽绿的眼眸,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可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半晌,大黑抬爪走了过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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