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去吧。” 名为白的少年拉着程逸安要回山洞里。 程逸安脚下生了根似的,并不愿意动弹。 她目光一个一个的扫视过不远处的那些人。 或许不能称之为人,虽然外表与人类无异,但程逸安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们和她不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都是兽人。 但是…… 程逸安紧紧盯住抱着女孩往一边的山洞走去的女人。 那个黑色长耳被头发覆盖的女孩趴在自己妈妈的肩上,悄悄的用眼神还在打量着程逸安。 见她朝自己看过去,受到惊吓一样哆嗦了一下,忙扭过了头。 但是那个女人,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地方呈现野兽的特征。 不论是耳朵,眼睛,手。 而且她屁股后面也没有尾巴。 无论怎么看都是人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程逸安浑身发抖,牙齿也在打着颤。 这里的人虽然会说话,可相比之下,她竟然发现还是大黑更能够给她安全感。 这些人,只会更让她发觉这个世界的荒诞可怕。 “他们……都是兽人吗?” 程逸安尽量不让声音听起来颤抖得太明显,强装镇定的转头朝白看去。 白露出困惑的目光。 “这个世界上的,不都是兽人吗?” 程逸安一时语塞。 是啊,这是兽人的世界,不是兽人的她其实才是异类吧。 “为什么这么问?” 白见程逸安沉默不语,眨了眨眼。 “难道……你不是兽人吗?” 他抛出了致命一问。 他看着程逸安,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语气已经变得有些谨慎。 程逸安敏锐的觉察出来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突然觉得身体发冷,她不知道这些已经会说话的兽人是不是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即便不知道这句话,野兽的本能和直觉也已经相当可怕。 即便面前的少年并不是大黑那样的猛兽,而是本该温驯的兔子。 可他能从她的问话中推测出这种可能,并且对她表现出了警惕。 程逸安突然想到以前在电视节目中看到过的一些动物界的事例。 新上任的狮王会将前代狮王的幼崽赶走或是杀死,尽管他们眼下弱小可怜,毫无威胁。 流浪猫会将被人类抚摸过的幼崽吃掉,因为沾染了人类的气息。 无一不在昭示着动物本能的可怕。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不是兽人,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会怎么做? 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少年,他踹大黑那一脚如果是踹在她身上,她可能会当场毙命。 程逸安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眸,紧张得喉咙发干。 而白很是耐心的静静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程逸安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干笑了一声。 “我……当然是兽人。这世界上都是兽人,我不是兽人还能是什么呢?” 程逸安说得心里发虚,不敢看他的眼睛。 白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相信了? 程逸安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白脸上一如既往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来。 “我们进去吧,我……我不大舒服,想坐一会儿。” 程逸安抢着说道。 她刚才险些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这会儿还是先稳住这个少年。至于大黑……她抬眼看看远处的山谷和小溪。 他大概还要有一会儿才能醒过来吧。 希望他能快点赶来。 程逸安在心底默默的祈祷着,主动走回了山洞里。 白紧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臀部上。 然后淡淡开口道: “你流血了。” 血的气息虽然盖不过她身上浓郁的属于雌性的独特香气,但竟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足以证明她之前跟的那个兽人有多没用。 而且,失血过多,会有生命危险。 成熟完美的雌性难得,不可以就这样死掉。 程逸安背脊一僵。 思忖了一下,她转身道: “麻烦你,帮我把那个……把雪找来吧,我有事情想请她帮忙。” 白驻足不语,目光静静的看着她。 程逸安猜测他可能是在思考她是真的有事,还是想支开他趁机逃跑。 但他实在想多了。 外面那么多人,显然和他都是一伙的,而她只有一个人,又不熟悉地形,怎么逃得出去? 而且…… “我不会逃的。我受了伤,你不是知道了吗?” 白看了眼她正在流血的地方,神情软了下来,抬手摸了摸程逸安的头顶。 程逸安一个瑟缩,但随即发现他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在安慰她而已。 “你可以先躺一会儿,我会照顾你的。” 说完,白便走了出去。 程逸安伸着脖子看着洞外,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才稍微放松了些。 转身的瞬间,瞪大了眼。 这是床吗? 她不可置信的走上前两步,伸手摸了摸。 她是记得被雪暴力扔下来的时候仿佛摔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面,所以不是很疼,但她万万没想到那柔软的东西竟然会是一张床。 但手摸上去的一瞬间,程逸安就明白了。 她掀开了一角。 底下是厚厚的干草,上面铺了一层像是用柔软的细枝条编织成的,姑且称之为毯子吧。 有点类似现代的凉席,但做工没有那么精细,枝条之间的缝隙大大小小,还会有几根干草从洞眼里冒出来。 但已经比她和大黑睡的地方好太多了。 而且,这个世界的兽人已经聪明到会编织东西了么? 程逸安觉得有点迷幻。 这里的兽人,会编织,会说话,甚至有一些外貌完全和人类一模一样。 可大黑,除了可以变成人形外,其他的地方,不管是语言还是行为举止,都还是纯纯的一头野兽。 两者之间,差距似乎不是一星半点。 她目光闪烁着,心下有了疑惑。 而白很快带着雪过来了。 一看见程逸安,雪一张小脸就皱了起来,很显然是非常不愿意再看见她了。 但程逸安此时却是迫不及待想要向她询问一些事情。 “我想和雪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 两人一进来,程逸安便热情的迎了上去,紧紧抓住了雪的手。 她似乎被程逸安异常的热情惊到了,眼里满是慌张,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开程逸安的手后,惊恐的看向了身边的白。 救我。 程逸安猜测她的眼神大概是这个意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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