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安浑身发冷。 一想到那只被啃得尸首分离的兔子,那样的惨状在不知道多久后的将来就是自己的下场,她就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大黑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盯着她。 他眉头死死拧着,眼里有些焦躁,尾巴在身后不安的甩着。 雌性现在的样子有点奇怪。 果然是刚才那只母兔子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么? 他眼里戾气聚积,阴沉沉的往少年和女孩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黑,要是一直没有食物,你会吃了我吗?” 他正在思索着该如何才能在不叫雌性发现的情况下把那两只兔子抓来吃了,就听见程逸安轻声说道。 那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轻,又轻又飘,仿佛风一吹就会散了。 很虚弱的声音。 大黑心一紧,扭头看去,正对上程逸安看着他的目光。 那眼神也是他没在程逸安眼里看到过的拘谨和畏怯。 大黑更加烦躁,尾巴拍得地上尘土飞扬,啪啪作响。 他知道他的雌性现在不对劲,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也听不懂雌性在跟他说什么,他紧盯着程逸安的双眼,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揣测出她现在的想法。 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雌性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只母兔子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呜。” 大黑可怜的挤出一声轻哼,蹲坐在程逸安面前,下巴抵着她的膝盖,仰头看着她。 那双绿眸里真真切切的蓄满了泪水,眼睫毛都打湿了。 程逸安一眼望进这双含泪的眼眸,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还有一丝惶恐不安。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恶意。 “呜。” 大黑又哼了一声,这一声尾音颤颤的,好不可怜。 他缓缓的眨眼。 一滴泪悄无痕迹的顺着眼角滑落到脸颊,到下巴,最后轻轻落在了程逸安心上。 她蹲下来捧着大黑泪眼婆娑的脸,心疼坏了。 “明明该害怕的是我,你哭什么啊,你是不是又在装?” 嘴上凶巴巴的,程逸安伸手揩掉大黑眼角的泪水。 “呜。” 大黑又哼了一声,眼里不停往外冒的泪水糊住了上下睫毛,他只能可怜兮兮的眯着眼望着程逸安。 两只手攀上了她的胳膊,紧紧抓住,又害怕弄疼她,又松开。 “爱哭鬼。” 程逸安心软得不行,叹了口气。 算了,至少目前看来大黑对她没有吃的欲望,这样还不够嘛? 何况那女孩说的也不完全正确,她不是兽人,长得也不漂亮,她和大黑是什么关系还有待商榷。至于大黑的同族么…… 程逸安看了眼大黑头上的尖耳。 她从前听说过狼是一种对自己的伴侣十分忠诚的野兽,是动物界难得的奉行一夫一妻制度的族类。 如果在那个同族出现之前大黑就已经把她当作自己的伴侣的话…… 程逸安心念一动,但随即猛地一甩头。 想什么呢! 程逸安你疯了,你是个人,大黑是个兽人,就算占了一个人字,那也还有一半是兽。 做人最基本的节操和底线得守住吧? 程逸安在心底唾弃着自己刚才的想法。 但随即一双手捧住了她的脸。 程逸安一愣,抬眼时撞进大黑写满担忧的绿色眼眸。 这双眼睛一点也不会隐藏情绪,他心里在想什么,都真真切切写在眼里了。 程逸安看着这样的一双眼,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管他呢。 现在离了大黑,她根本没有从别的兽人手底下生还的可能。 他现在愿意带着她一起生活,那她还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呢?有大腿抱的时候就该老老实实抱稳了。 假如哪一天大黑真的厌烦了她,恐怕这双眼也会明明白白的告诉她。 到时她自己也就知道该到离开的时候了。 活在当下。 程逸安这样告诉自己,而后深吸一口气,对着大黑露出了笑脸。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也伸手捧住大黑的脸,而后身子前倾,与他额头相抵着。 大黑身子紧绷了一下。 这样近的距离,两人都能清晰无比的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大黑发现了这一点,惊奇的瞪大了眼直勾勾盯着程逸安的眼睛。 她眼里的大黑也和他一样瞪大了眼。 大黑从未与人有过这样近的距离,但他知道自己长的什么样子,因此看着她眼里的自己,不住的做出怪模怪样的表情。 然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 程逸安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果然,现在要她相信以后自己会变成大黑的腹中餐,实在是不可能。 这样傻呆呆的大黑,这样亲近她的大黑,怎么可能会对她做出那种事呢? 程逸安彻底甩开脑子里女孩的话,抬眼看了下天空。 天色早就黑了。 今天他们饱餐了一顿,直到现在肚子里还是鼓胀胀的,一点也不饿。 “进去睡觉吧。” 程逸安拍拍大黑的脸,起身就准备进山洞里去。 临走前不忘抱上两个蛋壳,努了努嘴示意大黑带上剩下的。 大黑却呆着没动。 程逸安弯腰进了山洞,放好了蛋壳,才发现他没跟进来,狐疑的又钻了出去。 大黑还蹲坐在远处,呆呆的看着这边。 “你怎么不进来?” 程逸安望着他问道,想了想,又走到他身边重复了一遍: “进来睡觉了。” 大黑就算再怎么听不懂她说话,可这句话是每天晚上她都会说的,而且说完之后两人就抱在一起睡了,怎么可能不明白什么意思呢? 可大黑仰头看着她,并没有起身的打算,而是嘴唇颤抖了几下。 而这样简单的动作他却似乎做的很费劲,用力到程逸安只凭借昏暗的天色都能看见他额角绷起的青筋。 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程逸安想到了烤鸟蛋,又想起兽人在这个地方从来没有吃过熟的食物,顿时担心起来。 该不会是他的肠胃不适应这种饮食? “肚子难受吗?” 程逸安紧张的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摸大黑的肚子。 可是手却被大黑一把抓住了。 她讶异的抬眼,大黑额头上隐隐有水光闪烁。 天啊,这是得有多难受,疼的满头汗了都? 程逸安越发紧张,试探的问道:m.biqubao.com “要不你找个地方解决一下?拉出来会舒服很多的。” 又通红着脸做了个嗯嗯的动作,示意他去远点的地方去。 大黑却一动不动,程逸安凑近了,发现他脸都涨红了。 怎么了这是! 她忧心的伸手碰了碰大黑的脸。 可这一下却让大黑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豁然站起,脸上神情在夜色中竟然显得有些阴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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