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留下两人,言十安的身份自然不能再瞒着,时不虞坦然告之。 两人本就猜到了些,可没想到和先皇还有了关系。 “这么说起来,我们倒是正义之师了。”丹娘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乱臣贼子还是难听了些。 范参的反应就更直接了:“就知道你小十二不吭不响的肯定憋着坏,这么好玩的事还想着不带我。” 时不虞托着腮笑,她从未怀疑过两人是不是会卖了她,就如她也相信他们肯定会全力助她。biqubao.com 一想到以后身边有了这两人,她就觉得日子都有意思起来了。 “其他人那里你怎么打算?”范参问:“有些人的交情还未信任到那个地步,但吴非他们几个连法场都帮着劫了,这事你要是把他们甩下,事后他们怕是要伤心你对他们不信任。” “不是不告诉,是还没到时候。” 范参不赞成:“你总想着等事情稳妥了再带我们一起玩,可你又怎知,在你不稳妥的时候,我们也想跟着你一起淌?没有一起经历过风雨磨难,哪来的脸一起享福。” 是这样吗?时不虞看向丹娘,想听听她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份量有轻重,人心自然也有。”丹娘轻抚手边长剑:“我们做了多少,将来得多少,这是应当。若我们做的少了,得的多了,你又怎知不会惯出升米恩斗米仇的人来?也不是说现在就要告知,只是提醒你一句,别等到可以拿好处的时候才记起他们。” 时不虞伏在桌上不说话了。 丹娘看不得她这副模样,想要安慰几句,被范参用眼神制止。若小十二只是玩玩,那怎么玩他们都可以陪着,可这已经不是玩一玩的事了,是赌上身家性命的一场豪赌。 若败了,那下辈子最好是投胎到同一户人家,做一对真正的兄妹。若胜了那自然皆大欢喜,一起享福。 他不知道小十二倚仗什么敢淌这浑水里来,但相识这么多年,他比其他伙伴都更清楚小十二有多少本事,但她的年纪摆在这,又有幼时的感情在,不可避免的,这个过程中她会对他们这些人心软。 可是,不可以。 “人长大了好麻烦啊!”时不虞嘟囔着,很是不开心的把这番话听入心里:“言十安的身份还得藏一段时间,我想想看他们能做些什么。” “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要乱了你的计划。”丹娘转开话题:“以他的身份能考中进士,还被点了探花,这是真本事。” “那是。”时不虞头一抬,如表扬自己一般开心。 夫妻俩对望一眼,这是…… 自去年见过那位言公子后,他们俩私下还打趣,男未婚女未嫁的两人长久相处在同一屋檐下,小十二又是这么个人见人爱的性子,怕是会有人守不住心。 可真知道了那人的身份,他们便希望那个男人眼盲心瞎了,可千万别长眼。 只是眼下还不知那男人是不是长眼了,小十二显然已经有苗头了。 这可怎么办? “你们在飞什么眼神?”只要和自己无关的事,时不虞就警觉得不得了,一看他们眼神不对了当即就警惕起来。 “一个皇子凭自己的本事考中进士,还不兴我们惊讶一下?”范参白她一眼:“还是皇帝点的探花,等他的身份揭开时,那脸色该好看了。” 时不虞又骄傲上了:“那是,皇陵都冒青烟了。” 夫妻俩再次对望一眼,正常人接话不都该接后边那句吗?她是不是选择性的只听到了前边那句。 丹娘揉了揉眉心,向来从容的神情都快要崩裂开来,这丫头,分明动了春心还不自知。 那位呢?什么态度? 言十安散衙回家,得知范参夫妻来了,换下官服便来了红梅居。 虽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但夫妻俩自认是小十二这边的人,不是他的属下,很是从容的行了寻常礼节。 言十安只以为他们还不知自己身份,回了礼后径直走到不虞身边的另一个主位坐下,笑问:“又寻着好货了?” 只这一个动作和语气,夫妻俩便知道了,和小十二的懵懵懂懂比起来,他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没有守住心。 范参直言:“以后我们就常驻京城鬼市了,看能不能捞着什么对你们有用的消息。” 言十安一愣,转头看向不虞。 时不虞点点头:“他们猜到了些,我便没瞒着了。” 之前藏得严严实实的身份,如今知道的人却越来越多,这让言十安下意识就觉得有些不安。 他把本能按下去,努力去信任不虞。 于是他顺着这话往下道:“自上次去过鬼市后,我便试图往那里边安插人手,可他一直未能融入进去。” “在鬼市混的人眼睛都毒,是不是同行一眼即知。”范参笑:“你的人表现得算是不错了,居心不良的人通常第一天就被扔出了鬼市。” “以后有你们在,我就不必再做这多余的事。”言十安看不虞一眼:“现在总算是把我缺的这一块补上了。” 时不虞点点头:“参子在那里边如鱼得水,交给他没问题。” 范参顿时一脸牙疼的表情:“说过多少次了,你别叫我参子!” “为什么不能叫,就叫就叫!”不提还好,一提,时不虞顿时一身反骨的喊了起来:“参子参子参子!” 丹娘忍笑,把夫君藏了多年的秘密告诉她:“听着像不像喊孙子?” “!!!”时不虞顿时来劲了:“参子孙子参子孙子参子孙子!” 范参把身后的靠垫丢了过去。 时不虞哈哈大笑,肆无忌惮的,嚣张的,让人看着就想捶。 丹娘看着言十安始终追随在小十二身上的视线,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如果说之前还存着侥幸,现在,她已经确定了,这位已经情根深种。 若是寻常人,当然是千好万好。 可是,这个人是小十二。 突然,那个人转过头来对上了她的视线,脸上带着笑,眼里却分明带着警告之意。 丹娘看懂了这个眼神:别插手。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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