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金枝_第202章 三十五年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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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则好一阵都没见回来。
  时不虞再一次从门帘缝隙往外看,依旧没看到人后摸着下巴想得远了点:“该不会被夫人给收拾了吧?”
  何宜生正在火盆边煮茶,听着这话道:“那位夫人看似总想压制言公子,让言公子听话,可我至今不曾看到她随意调用言公子身边的人,也不曾越过他去动他的人。她不愿意承认儿子已经长大,脱离她控制的事实,但行动上已经在维护儿子的威信。”
  时不虞坐回去双手托腮,道:“确实如此,太过偏执让她钻了牛角尖,但内里仍是当年那个聪明果断的丽妃。”
  “要不是亲眼看到姑娘作画,我都要以为姑娘非常欣赏丽妃。”
  “这话也没错,我欣赏以前的丽妃,现在这个嘛……”时不虞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不行了。”
  何宜生看她一眼,将烤好的馒头片装进碟子放到她面前:“小心烫。”
  时不虞拿起一片蘸了一点阿姑调的酱,好吃的舌头都能吞掉。
  看着低垂着眉眼,认真做着手头上事情的人,她问:“宜生,你想回家吗?”
  何宜生搅动的动作一顿,怎会不想呢?做梦都想,可是:“就让他们以为姐姐仍是不愿嫁给那人,我带着她跑了吧,在一个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找到的地方好好的活着,姐姐嫁人了,我成亲了,都过得非常好。”
  时不虞顿时觉得手里吃的都不香了,放下来道:“你家里还有弟妹吗?”
  “有个幼弟承欢膝下,总算不至于绝了后。”
  “等这些事了了我陪你回去,不想露面也没关系,我们就偷偷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们。”时不虞伏在手背上看着他道:“到那时候,我们可都是功臣,收拾谁都不在话下。要是幼弟听话,就护着他一辈子,保他安康,要是不听话就蒙麻袋揍他,多揍几顿他就怕了,知道要做个好人了。”
  何宜生心里那点悲伤被这话冲得半点不剩,唇角都微微往上扬了起来:“一听就知道姑娘平时没少做这样的事。”
  “就那么……一二三四次吧!”时不虞轻咳一声,在外边当老大那些年,这种事实在是太寻常了。不过这就不必告诉宜生了,他家境殷实,在出事之前就是个在富贵窝里养着的公子哥儿,哪知道一帮小孩在一起是怎么玩的。
  就这么稍一回想,时不虞已经开始怀念了,白胡子还当过对方的军师呢!
  想到白胡子,时不虞脸上的笑意就落了下去,一晃眼,离家已经快一年,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是不是完全恢复了,不亲眼看到,总担心他是诓人的。
  何宜生倒了一杯茶放到姑娘面前,又重新给她换了馒头片,轻声道:“有姑娘陪我回去,我就有胆气了。”
  “你知道白胡子多大年纪了吗?”时不虞自问自答:“他今年八十四了,而你才十五岁,不求活到他那个岁数,就算只活五十,你也还有三十五年。三十五年,足够周游天下,足够精通一门安身立命的本领,足够看完几屋子的书,足够一个人跌几跤再重新爬起来。宜生,要让自己过得快活些,有意思些。”
  何宜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浅抿一口,抬头问:“姑娘的三十五年,可以做些什么?”
  “我啊!”说到这个,时不虞顿时来了劲:“你知道吗?海的另一边有长得和我们不一样的人,他们的眼睛像蓝宝石一样,头发接近红色,说的话也和我们不一样,我想去他们那里看看!”
  何宜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在书上看到海无边无际,海的另一边得有多远?而且海深不可测,要是掉下去……”
  “我会凫水,不过应该还要多练练,还要先学会修船,出海后要是船坏了,会修船就不会淹死,还要学划船,学捕鱼……我估摸着应该会要准备两年才能出行。”
  “就为了去海的另一边看看,用两年时间做准备?”
  “不做足准备就去冒险,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时不虞笑:“而且我不会一个人去,还有几个人一起,我们都约好了,你要是去的话,带你一起,但是这些你也都得学。”
  何宜生忍不住问:“要是去不了呢?”
  “怎么会去不了?”时不虞不解:“我想去就能去啊!白胡子之前不让我去是因为我年纪小,说等我长大了还想去的话就不拦我。”
  可等你长大了,就有了更多的原因会让你去不了,比如,身份,比如,想留住你的人,比如,你会为谁束缚于一地。
  他忍不住问:“万一去不了呢?”
  “要是真去不了……”时不虞双手托腮,手指在脸上乱弹着:“那就去做别的事啊!世间又不是只有一件事能做。”
  “不会遗憾吗?想了这么久的事却做不了。”
  “想做的事和必须要做的事是不一样的。必须要做的事,不想做也得做,想做的事是可以自己选择的,为什么还要为难自己?这件事想做做不成,那就去做另一件可以做成的嘛!”
  何宜生看向站在门口的万姑姑:“姑娘这如海一样宽广的心胸是怎么养成的?”
  万霞笑着走近,摸了摸姑娘的头道:“姑娘自小就想得明白,为难自己只有自己难受,当然不如去为难别人,让别人难受。”
  “还是阿姑懂我。”时不虞蹭了蹭阿姑掌心:“宜生你学学我,老和自己过不去干什么。”
  何宜生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点:“是,向姑娘学习。”
  “记得交束脩。”
  何宜生把烤得两面金黄的馒头片夹起来送到姑娘面前的碟子里,又重新给她倒了茶:“还差什么?”
  “差不多了。”时不虞喝了一口茶,又咬了一口馒头片:“成了,以后就是我的学生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然后又想起来:“言十安还欠着我束脩呢!”
  何宜生忘了这茬,这么算起来,他竟然和言公子成同门了。
  要让自己过得快活些啊!何宜生看着火盆里烧得通红的炭,他的人生还有快活可言吗?光是为了不让恨意把自己淹没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可既然已经交了学费,那总得学一学才对得起老师。
  。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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