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金枝_第198章 他样人生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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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正少卿,只这个名头就让人不敢得罪。
  齐心本想让十安媳妇避一避,往大了说她同样是客,往小了说她也是女眷,不露面也说得过去。
  可想到昨日她的表现,他把这想法按下去,让老妻将她带上一起相迎。
  宗正少卿计晖疾步行来,不等齐心见礼就摆摆手,示意他领路:“沉棋怎么样?”
  齐心也就收了势,边引着人往前走边简短告知:“一直发热,昏迷未醒。”
  “大夫怎么说?”
  “尽人事,听天命。”
  计晖大惊:“昨日还能清醒的说话,怎么就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大夫说他外伤是其一,其二是受了风寒,其三则是心火太盛,又是热又是寒又是伤的互相冲撞,身体里乱成一锅粥了。”
  听着就凶险,计晖沉了脸,快步进屋,他的护卫只让几个主子跟着进去,将闲杂人等拦在外边。
  计晖也不往下人摆放的宽椅里坐,直接坐到了床沿,看着床上孱弱的沉棋沉默良久,道:“他不该落得这么个结果。”
  齐心示意管事带着闲杂人等退下去:“昨晚在这里守了他一夜,不知为何总想起他年轻的时候。我们那一拨人里就他长得最俊秀,不比如今名声在外的十安差,想逮他为婿的姑娘家也不比如今追着十安的少。可如此桀骜不驯的一个人,最后却回了老家听从父母之命成婚,再之后收了心一向做学问,这一做就是几十年,谁能想到临老了却……却要如此愤怒,如此无助,如此,如此的不甘。若当年他不走学问这一道,而是选择入仕,那人是不是就不敢朝他的女儿下手?”
  计晖闭上眼,他甚至无法告知,皇帝训斥了宗正卿,不允宗正寺再继续追查,能让皇上这么护着的皇室中人,不多。叔父也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不敢再查,他也怕,怕查出来的结果是他无法承受的,只要案子就此了结,并且以后不会再有,这事,就这么结了。
  可是,那些死去的人呢?
  那些死者的家人呢?
  就像眼前这一个,为了给女儿讨个公道,都快要将性命搭进去了。谁又知道,那些死去的人里,有多少人家因他们家破人亡!
  “齐心啊,有的时候,我真不愿意姓计。”计晖笑着,却分明带着苦意:“当年我一点也不想进宗正寺,就想做个只需琢磨怎么写出好诗来的成晖。我太清楚进了宗正寺后我这辈子会怎么过,该看到的事要看到;该瞎的时候要瞎;该知晓的事要知道;不该知晓的事情,就算知道也要装不知道;要狠得下心,要忍得了不平,要磨平棱角;不能有想法,不能有意见,不能有对错,甚至……不能有自己,一切,以皇上为重。”
  计晖低头笑了笑:“那怎会是我想要的生活呢?我只想有三五知己,有一起吃喝玩乐的朋友,喝有好酒,唱有好曲,有好诗为伴,为一阙好词叫好。每天睁天眼睛是充满期待的一天,闭上眼睛时心满意足,我只想过这样的一生。为此我吵过,闹过,绝食过,甚至说过我愿意被逐出家族,做个庶民,只求他们成全我。后来我失败了,你可知道为何?”
  计晖看向齐心,自问自答:“叔父真把我逐出家族,并让我身无分文,我只用了一刻钟就想明白了,比起身无分文,我还是进宗正寺吧。”
  这可真是,心里起伏了个无穷无尽,最后做决定却只用了一刻钟。时不虞在心里腹诽,他的叔父,如今的宗正卿计锋确实有点手段。
  不过,若皇上是那个做错的呢?也以他为重吗?
  她不能问,齐心却问出了口:“即便皇上做错了,宗正寺也要如此?”
  “后边还有一句,以皇室为重。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成了这样的人,并且今后必然变本加厉。”
  计晖重又看向气息微弱的人,他不由得伸出手去鼻端探了探,确定还有气息才放下心来,苦笑着道:“沉棋,我早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成晖,我们当年的誓言我都要食言了,你要是恨我,要是恨我……”
  计晖声音暗哑下来:“你活下来,活着才能恨我。”
  联明人说话,从来不用说得太明白。
  计晖知道好友都是多聪明的人,肯定猜到了真凶的身份,无计可施之下沉棋才会以死相逼,他也才会告知宗正寺在查此案。
  而今日他说这些,没有一个字在说此案,可每个字都在告诉他们,宗正寺查不下去了。
  这是宗正少卿计晖,当年的成晖对曾经的知己友好最大的坦承。他冒着风险,做回了片刻他们当年的好友成晖。
  齐心怎会不懂,正因为懂了才更难受!
  他的两个知己好友,一个病得生死不知,一个被身份束缚着供于高台之上。两人明明曾经那般要好,如今却隐隐添了仇恨,几十年的感情啊,人生只有一个这样的几十年!
  “手,手!”时不虞眼尖,看到一直没有动静的人手在动,忙提醒伤怀的两人。
  两人忙收了情绪看去,手在动!再一抬头,就见沉棋的眼睑在费力的动着,然后缓缓的,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正和,阎王爷,下棋呢!被你,吵得,没法下了。”沉棋唇角上扬,弱声弱气的说着话,边朝着计晖伸出手,手立刻被握紧了。
  “成,晖,你,欠我,四顿,酒,我,没忘,你,要还我!”
  计晖抓紧他的手,伏到他手臂上身体轻轻抖动。
  四顿酒,是他们年轻那会他因为种种事情输给沉棋的,后来他入了宗正寺,这事两人都再不曾提起过。
  他以为,沉棋早就忘了;他以为,就他一直记着;他以为,这未竟之事,永远都将未尽。
  躺着的沉棋和站着的齐心眼神相撞,都说当人回忆年轻的时候,就说明这个人老了,此时,他们都愿意承认,他们确实老了。
  他们都如此怀念肆意轻狂的那些年。
  齐心抬起手,在空中稍作停顿,最后仍是落在计晖肩膀上。
  此时在这里的不是宗正少卿计晖,是当年和他们一起肆意轻狂的,听不得别人说他们半句不好的青年成晖。
  。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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