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金枝_第112章 时氏道理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登闻鼓不好敲。
  若是寻常百姓,无论多大冤情,敲了这鼓自己就得先受三十杖。要是下手重一些,家里穷一些,三十杖下来都不一定能活到冤屈得雪那日,所以这鼓一年难得响一回。
  可游福是官,自不在其列,被衙役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
  李晟笑着看向昂首阔步进来的人:“游大人……”
  不等他把那些虚头巴脑的话说完,游福就是深深一礼,嗓门亮堂:“此时站在这里的不是大理正游福,而是一个受害者的祖父,还请大人替我孙儿做主!”
  不是侄孙吗?怎么又成孙儿了?
  李晟在心里暗骂一声,上前亲自把人扶起来,道:“游大人这是干什么,如此大案,本官必是百般上心,不然如何向冤死的那许多人交代。”
  同在京中为官,谁还不了解谁,游福当然知道李晟平素是什么德行,可这事发生在京郊,正是京兆尹的管辖范围,除非皇上发话,不然落不到大理寺去,他只能过来这卖这张老脸,也是借自己大理正的身份施压,以免这李晟一心只想糊弄。biqubao.com
  顺着李晟的话落座,游福为了说明这孩子对他的重要,把家事都晾了出来。
  “下官膝下空虚,只得一个女儿,兄长担心我后继无人,将他的幼子过继到我膝下,这事同僚知道的不少,想来李大人也听闻过。”
  李晟点头,他确实知晓,只是:“那孩子……”
  “那孩子是我继子的长子,三年前他母亲早逝,他扶灵回乡,在乡下守孝三年,这才刚回京城不久就……”游福想到孙儿的惨状,便是一大把年纪也觉得鼻子发酸,又气又恨:“他自生下来就在我跟前长大,还是我给他启的蒙,极是聪慧,一点就通,可怜我家这么好的孩儿,却受尽屈辱而死!李大人,李大人啊!”
  游福站起来,长长一揖到底:“请李大人替我孙儿伸冤!我游氏全族感激不尽!”
  这话里的意味让李晟心下一跳,游氏在前朝时就是望族,底蕴岂是一般人可比!子弟中为官者除了实权在手的游福,还有太守,有散官,开国时更是封了开国郡公!虽不能世袭,可地位是摆在那里的!
  他忙上前把人托起来,神情肃穆:“游大人不必如此,本官必会竭尽全力找出凶手,给令孙报仇!”
  游福感激的连连行礼,见有人在门外等着禀事,生怕耽误了找寻凶手,赶紧先行告辞离开。
  “大人,这可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师爷从屏风后步出,一脸喜意:“若能借此事和游氏打好关系,将来您要是再往上走一步,游氏不得回报您一番?”
  李晟用拳头击打着掌心,欢喜溢于言表,不过:“凶手哪是那么好找的,要找不出来,天大的好处也和我没干系,说不定还得怪我没尽心。”
  师爷轻笑:“凶手嘛,能找到自然最好,要是找不到……谁又认得出来他是不是凶手呢?”
  李晟眼神闪动,但嘴里仍是道:“当然得把凶手找出来,这么多人命,岂能糊弄。”
  “大人英明。”
  “言十安既是在温泉庄子那里找到的,最可疑的自然是那里。虽然住在那里的个个位高权重,但是出了大命案,想来他们也能体谅。刁荣,你持我的名帖去那几家走一走,本官不得已要冒犯了。”
  师爷轻轻拱手:“是,大人一心为公,想来他们定能体谅。”
  两人相视一笑,很是满意对方和自己想到了一处。
  这边主仆臭味相投,另一边厢,言家也是热闹非凡,只是和之前慌了神的动静不一样,主子回来了,言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喜气。
  窦元晨和庄南前后脚的来了,谁都没多说什么,可他们心底都清楚,经过这桩事后,他们的关系更亲近了。
  齐心先生之前来得快,这会得知弟子脱险了却只派了管家过来,他正联合一众人准备给京兆尹压力。
  天子脚下悄无声息死了二十二个人,他的弟子都差点成了其中一个,这还得了!十安这相貌什么魑魅魍魉都招来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下次,总不能因此就把脸毁了!必须把人找出来!
  趁着客人刚走,此时也无他人前来,言则忙告知:“小的在典当行的时候,看到公主身边的女官陆大人带着两箱东西过来,见我在那里便说她换一家。”
  时不虞笑:“为了给你凑银子,清欢怕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换钱了。”
  言十安摸着腰间的玉佩,这是时姑娘给他的其中一件保命物件,玉质极好。
  “对一个外人,她做得太多了。”
  “我瞧着她也不是对每个外人都做这么多,若她真是别有居心,我也愿意陪着她玩。”
  言十安突然笑了笑:“来来去去这许多人,独独缺了最亲的那个。”
  时不虞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想了想是不是要帮她说两句,可一想到她竟然真的对言十安没有半句关心的话就不乐意帮忙了,头一点,道:“她真狠心,以后你也对她狠心一点。”
  言十安看向她:“不会觉得我不孝?”
  “她先不慈的呀?”时不虞一脸理所当然的讲她认定的道理:“她不爱我这个幼,我就不尊她这个老,那她对你不慈,你就对她不孝嘛!不然为什么尊老爱幼是连在一起说的,为什么母亲是用慈来形容,愚孝这个词也不是无中生有。”
  “……好有道理。”
  “我的话当然有道理。”
  言十安笑了,对时姑娘来说,那些世俗的道理不一定是对的,但她的道理,一定对。
  屋内和风细雨,屋外已经狂风巨浪。
  如今仍在十月,相当一部分举子仍滞留在京城没有离开,而他们,正是最书生意气的一波人。
  酒楼茶肆,饭馆青楼,到处能看到他们吐沫横飞,拍桌瞪眼。
  听闻李晟李大人派了人前往温泉庄子,鬼门关,乱葬岗等数个地方查探,据说偌大个京府空空荡荡几乎无人可用,有人就出起了主意。
  “李大人已经分身乏术,我等是否应该为之分忧?”
  “如何分忧?我们又无权去帮忙查案。”
  “案子我们是查不了,可会丹青的不少吧?二十二具尸首只有一具认领,还有二十一具不知是哪家的,不如我们去多画些画像到处张帖?多几家认领,说不定能多些线索。”
  “听说那脸都划花了,能画出来?”
  “那不得试试吗?总比眼睁睁看着强吧?”
  “那是。”
  “没错。”
  “正是!”
  “走走,画像去!”
  “得再多叫些人!”
  “……”
  。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66_166769/72582106.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