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虞又朝着庄南几人行礼,他们忙避开了。 庄南道:“弟妹千万不要着急,十安今日着实喝了不少,还真有可能是醉倒在哪里了,我们分头去找,一定能把人找到。” 说完他又看向何宜生:“赶紧扶你们姑娘进屋去,别受了风。” 何宜生应是,扶着弱不禁风的姑娘进屋。 窦元晨迎面走来,安慰了几句便赶紧离开了,瓜田李下要避嫌,也是真担心兄弟出事得赶紧去找。 时不虞目送他背影离开,下人上前轻声禀报:“姑娘,有几位醉酒的公子在歇息,您看……” 也就是说,这里仍有外人在,并且可疑。 时不虞擦着眼角软声软调的吩咐:“既是表哥邀来的客人,自当好生看顾,不可因表哥不在便怠慢了,热水热饭都得准备好。” “是。” 往里走了些,雅集原有的模样印入眼帘:流水中的残羹剩菜,边上的酒盏酒壶,再远一些有琴有鼓有剑。 时不虞沿着水流走了走,未出事时,这里定是曲水流觞,歌姬舞娘,有酒有歌,有人赋诗有人舞剑,那是怎样一番盛景。 可惜,如今并非盛世。 时不虞暗中嗤笑一声,就皇帝那个德性还想盛世?不知多少阴魂在吞噬大佑的气运。 藏住脸上的不屑,时不虞去了上次住过的房间,待青衫去检查过,又安排了人在关键位置守着,这才让言德进来问话。 言德是二管事,平时多数时候跟在罗青身边行事。 “岩一呢?” “公子失踪,他却完好,大管事把他关起来了。” 时不虞微微点头,做戏得做全,是要关起来,换到其他人家,肯定就先打杀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何宜生进来时便留意了漏刻,回道:“刚到未时。” 未时,还早,夜晚才是做见不得人事的时候。 “今日来的人里,有谁可疑?朱然是何表现?” 言德恭敬回话:“朱然便是醉酒睡下的四人之一。” 时不虞笑了,以为醉酒留下便可躲过嫌疑?他和言十安的交情完全没到留宿的程度,便是喝多了,也该由下人带着回家才对,这是欺言十安家底薄,不懂这些? “另外三人也好好查查。” “是。” 时不虞接过宜生递来的茶盏捧着暖手:“言则发现言十安不见,出面帮对方打掩护的是谁?” 言德不愧是被信任的二管事,对这些事早早做到心里有数,被表姑娘一问起便能细说分明。 “当时出面的是陈家二公子,外祖是从三品的于老大人,和公子是同窗,平素和公子关系还不错。” 时不虞把这个陈家从脑子里拎出来,不怪言德要提他外祖,实在是陈家祖父过得早,陈家其他人皆是烂泥扶不上墙,如今陈家最高也就是个六品。 把陈家盘根错节的关系捋了捋,时不虞吩咐道:“让罗伯查查陈家和章相国的牵扯。” 言德应下。 这时守在门外的翟枝来报:“朱公子酒醒了,遣人过来说实在有诸多失礼之处,待公子回来再向他赔罪,这就帮忙去找人。” “行事完全不留人话柄,朱凌教得好。” 翟枝问:“可要奴跟上去?” “不必,不会有任何收获,反倒可能打草惊蛇,只需留意他离开的时间即可。”时不虞喝了口茶:“让下人慌起来乱起来,以言十安众所周知的门第,遇上这种事下人不能过于能干懂事,我这院里也得外松内紧。至于外边那些事,交给窦元晨和庄南。” “是。”言德应下,然后又问:“若是再如之前一般两方吵起来,小的们该如何?” “那就该我出面了,来通知我就行。” “是。”见姑娘没有其他交待,言德告退离开。 时不虞捧着茶盏静静的坐着,时不时喝一口,待杯中的茶见了底,外边有了动静。 言德进来禀报:“姑娘,曾显曾公子来了。” 曾显,言十安那个同窗兼对手,也中了举,排第七。 时不虞和他不熟,对他爹挺了解,白胡子说,曾正人如其名,过于正直,容易折。 曾显是他的老来子,被他教导得也是眼里揉不了沙子,言十安这次雅集名单上没有他。 “他有说来做什么吗?” 言德道:“这周边有一处宅子正是曾家的,窦公子问清楚后便派人回城向各家陈情,曾家是来得最快的,还是曾公子亲自前来。” 时不虞稍一想:“去告知窦元晨此事,是他开的头,便由他来管,我一个胆小身体弱的女眷,就暂时不出面见外男了。” “……是。” 何宜生给姑娘换了茶。 时不虞重又捧着暖手,似是感慨般道:“曾家会有麻烦。” 何宜生不解:“不过是来开个门,帮忙找找人,也会有麻烦?” “皇帝此次若不能如愿,一腔邪火定是要发作出来的。若是没有曾显参与进来,倒霉的会是出了名帖的窦家。”时不虞轻抚茶盏:“曾正曾经上折子参章相国纵容族人抢占百姓良田,章相国心胸狭隘,恐怕早就记恨在心,如今有机会扳倒曾正,他不会放过的。” 正说着话,青衫领着一个眼熟的人进来:“姑娘,夫人回信了。” “快快快。”时不虞赶紧把茶盏放一边,一脸期待的道:“让我来看看她是怎么骂我的!” 公子正涉险,眼下并非值得开心的时候,可姑娘这番模样又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青衫双手奉上,努力将嘴角扯平。 薄薄一张纸,上边只有寥寥几个字。 “时不虞,迟早我会杀了你的!” 竟然没有骂她。 时不虞沿着折痕把信折好扔在桌上,心里多少有些替言十安难过,骂她几句也好啊,好歹那代表着对言十安的关心。 可是,没有。 看向来送信的人,她认出是常跟在罗青身边的:“还有什么话吗?” “是,兰花姑姑说夫人进宫了,并且给邹大人去了信。” 说着要杀了她,事情不也全都照做了吗?时不虞在心里哼哼,叫你对言十安这么坏,下次更气你!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6_166769/7258210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