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金枝_第053章 狠心的娘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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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不虞进了书房,抱着装莲子的碗在每张宣纸前看了看,然后才到书案后坐下来。
  倒了点水到砚台,拿着墨条慢慢磨着。
  她喜欢研墨,在这个一圈一圈磨出墨来的过程中,思绪也跟着一缕一缕的理清了,再提笔时不必再想要写什么。
  “阿姑,把这封信送到七阿兄手里,让他帮忙送给五阿兄。”
  万霞接过信轻轻吹了吹墨迹:“这事不告诉大公子吗?”
  “盯着他的眼睛太多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过早的把他拉入局中来。”时不虞捻了一颗剥好的莲子放入口中,哼声道:“底牌怎么能轻易掀给别人看,等掀开的时候吓死他们。”
  万霞笑得一脸纵容,看了眼天色,把汤煮上再出门正好。
  眨眼七月过半,中元节到了。
  卯时初,言十安一身黑衣,将暗格内的灵位拿出来置于神龛上,焚香燃烛,跪伏于地拜了三拜,然后就那么静静跪立着,一如往年。
  言则轻手轻脚的将清水置于一侧,在公子身后不远的地方跪坐下来。
  公子从五岁开始被夫人要求在父亲灵位前跪上半个时辰,以后每年增加半个时辰,直至他大业有成那日。到今年公子要跪满八个时辰,且期间只能饮清水。
  看着安安静静跪着的公子,言则在心里悄悄心疼,夫人是真狠得下心。
  “则叔,你的膝盖陪不住了,出去吧。”
  言则鼻子一酸:“我还能陪公子几年。”
  “外边那些事离不得你,今日我便不理事了,你都送到时姑娘那里去。”顿了顿,言十安道:“若她问起,便说我有其他事要忙。”
  言则只得起身,走出门去回身关门时,看着公子几乎和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的背影,突然就想起了和时姑娘在一起时的公子,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意气风发,笑容疏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是上扬的,而不是现在这般寂寥。
  夫人真是他见过的最严苛的母亲!
  心里有了偏向,言则胆大包天起来。
  等到差不多辰时,言则拿上今日送来的消息去往红梅居,这是三角梅盛放后时姑娘自己题的字,那一手字飘逸得一如她这个人。
  “言管事。”万霞提着桶从灶屋出来,看到他笑着打招呼。
  言则忙上前要提过桶:“青衫翟枝呢?怎么让您做这些事?”
  青衫和翟枝从屋里跑出来,在一边不敢说话,言管事是直管她们的人。
  “不关她们的事。”万霞挥手让她们回去继续忙活:“我打点水去擦拭寝具,姑娘屋里这些事向来是我做。姑娘在书房,言管事跟我来。”
  时不虞在屋里听着动静走出来,看到言则手里的木盒就笑:“你家公子今天又干什么去了,他最近是不是想偷懒,怎么动不动把活儿扔给我干。”
  言则把捧着的盒子递过去,带着背叛夫人的愧疚,一咬牙,道:“今日中元节,公子要跪拜父亲至亥初。”
  中元节祭拜先祖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跪拜也是寻常,可要跪到亥初?
  时不虞倒了倒手指头,惊了:“还有七个时辰?”
  “是,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所以这些事只能劳烦姑娘。”言则行了礼就要离开。
  “你等等。”时不虞嫌手里的盒子咯手,直接往门槛上一放,双手抱胸,问:“这是谁给他定的规矩?和他有仇?”
  “是……夫人。”
  时不虞眼睛微瞠,人家的亲娘,他们母子的事,她一个外人还真说不出什么来,可是:“他不会反抗吗?总不会有人守着他跪那么久吧?他真就老老实实一直跪着?”
  “是,一直到跪够时辰为止。”
  时不虞眼睛都瞪圆了,这也太听话了,比起她来好一千倍!
  白胡子打她手掌心她都要跑的,最多就给打一下!
  “他在别的事上曾反抗过夫人,死了很多人,从那之后公子就不敢反抗了,他怕连累身边人没命。”
  言则声音微哑,那一次他也受了罚,就在公子面前被按着打了五十大板,半个月都没下得来床。
  时不虞是有些佩服言十安母亲的,在那种境遇下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当下最正确的选择,但凡走错一步言十安都没可能活下来。之后她又把言十安养育到能下场和天下才子一起比拼的地步,可见费了多少心思。
  只听言十安的只言片语就知他这些年活得不易,可听言则说了几句,那种不容易便落到了实处,时不虞已经能想象出来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了。
  言则这是在向她求救。
  时不虞挥挥手打发他离开,拾梯而下,捡了把石子坐到石雕小桥上一颗一颗往水里扔。
  她天生不受拘束,在忠勇侯府的时候没少干些让人不能忍之事,灾星这名头不是平白得来的。后来出去了,渐渐开了窍,知了事,可性子却没变,白胡子也从未想过要改变她,打手掌心就是最大的惩罚了,还常常打不到。
  言十安和她,过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想象了一下小小的言十安坐在书案前学这学那,学不会写不好手掌心打烂……还怪心疼的。
  摸了摸屁股,这桥上有点烫,她赶紧跳下来,扬声喊:“阿姑。”
  万霞把屋里的窗户支起:“阿姑在这。”biqubao.com
  时不虞跑过去,隔着窗叶和她说话:“我都忘了今天是中元节,难怪早上阿姑你给我做的粥。”
  “姑娘没有要祭拜的人,可心里要有对先人的敬畏之心。”万霞顺便把窗棂擦了擦:“你姓了时这个姓,身体里流的是时家的血,是有来处的人,这来处便值得姑娘敬畏。”
  “明年我记着。”
  万霞笑:“一本书看一遍就记得,这点小事哪里能难住姑娘。”
  时不虞靠着墙转了个身抬头看向天空:“既然有敬畏之心就是对先人的祭拜,又何必这么折腾他?”
  “那位夫人的本意未必是要折腾他,而是以这种方式让他更深刻的记着这杀父之仇。”万霞笑了笑:“也确实是狠心。”
  时不虞用力点头:“狠心!”
  ,。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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