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风去了洗手间,傅湘衡起床,走出卧室。 他来到起居室,拿着手机,在搭着小毛毯的沙发边停住脚步,指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低着头,橙红色的阳光把他鸦羽般的睫毛勾勒出漂亮的小扇形。 敲完最后一个字,忽然,肩膀被人从背后拍了下。 傅湘衡指尖一顿,这条挺长的信息发送出去。 “你在干什么呀?”顾南风在后面问,探头往前看了眼,由于反光原因,什么也看不到。 傅湘衡转过身,他逆着光,挺拔的身影挡住本该刺顾南风的光线,喉结滚动,轻笑出声,说没什么后就搂着顾南风一起下楼。 “我大姨妈来了,我包里就一片卫生巾,待会儿,我们俩得出去买。”顾南风说。 傅湘衡应了声,“好。” 仿佛踩着琴键般下楼,原木地板弹奏出一曲古典旋律。 傅湘衡请的保姆已经来了,正在厨房里做饭,红烧小排骨的味道传出来,顾南风嗅了嗅,咽了咽口水,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 今早一直忙着给傅湘衡办出院,中午就喝了一杯酸奶,顾南风刚才差不多就是被饿醒的。 保姆是B市人,身材适中,皮肤白白的,笑起来很亲切。 “先生太太,您们好,我叫张惠。”保姆笑着说,她大抵是以为面前的两个人是夫妻俩。 顾南风没说她还不是傅湘衡的太太,弯了弯唇,“张姨,你好。饭做好了吗?我好饿。” 张姨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好了,先生太太先去餐厅等着,我这就把饭菜端过去。” “好。”顾南风和傅湘衡去餐厅,餐厅离厨房没多远,张姨动作麻利,很快就让顾南风吃上热乎饭了。 吃完饭,顾南风和傅湘衡一起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生理用品。 从小区出门就有商户,直走五百米左拐再走七八分钟就是超市。 顾南风买生理用品要去超市。 但傅湘衡身体还不好,顾南风担心走得太远累着他,走到小区门口忽然停下,说要不然她自己去吧,让傅湘衡原路返回。 傅湘衡失笑,“一起吧,没事。” 到了超市,顾南风直奔女生区,快速买了两包包装粉嫩的卫生棉。 一包日用,一包也用。 正准备走,站在她身后的傅湘衡开口问,“不多买点吗?刚好新家没有,存点,以后不用来回跑。” 声音清冽温润,像是高山流水,潺潺的从倾泻而下,让人听起来不自觉想起山巅白雪,顾南风想到了,但她想的不是白雪,是洛阳春天的大红牡丹花。 顾南风脸颊爆红,旁边两个售货员星星眼看着傅湘衡,还窃窃私语。 “好贴心,我还是第一次给女朋友囤卫生巾的男朋友。” “说不定是赌气呢,一般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情侣之间,夫妻之间的可能性比较大。”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恋爱中的小女孩脸皮薄,甚至不会让男盆友知道自己的信期多少。 “南风?”见她不说话,傅湘衡用手里的小蝴蝶钥匙挂坠戳了戳顾南风的肩膀,刚才还好端端的,这会儿是怎么了? 顾南风倏地转过身,脸蛋儿红扑扑的,憋着一口气,用浪花撞击礁石的尽头快速说,“我不屯,我……就喜欢一个月买一次卫生棉,快走,我希望去买薯片!” 说完,拉着傅湘衡几乎是落荒而逃,顾南风怀里抱着两包卫生棉,她还得防止卫生棉从手里跑出去,姿势有些奇怪。 傅湘衡被她拽着走,路上顺便捡了一个空推车,顾南风把两包卫生棉扔进去,后来陆陆续续递进去好多五颜六色的零食袋。 顾南风在前面走,傅湘衡在后面跟,他还没弄懂刚才怎么回事,囤卫生棉很奇怪吗? “南风……”话还没出口便被顾南风打断,超市的灯光一直很亮,她皮肤本来就白,这下被灯照得仿佛能看见薄薄皮肤下的青色血管,粉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声音软糯清澈,不让傅湘衡再说一个字。 傅湘衡不说了。 结账时,购物车被塞得满满当当,不仅如此,顾南风怀里还抱了一大包零食。 两个人四条胳膊拎八包东西,没走到小区门口,顾南风就撑不住了。 刚好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子骑着一辆敞篷车经过,顾南风用两包薯片当车费,小男孩开开心心的把他们的购物包送到别墅门口。 “唉!”回到家,顾南风瘫在沙发上,“以后我们买一个小电瓶,去超市用,累死了。” 傅湘衡笑,一路上喊累的都是顾南风,“嗯,我现在就让乔善买。” 傅湘衡从兜里摸手机,摸了好半天,也没找到。 “手机应该落在超市了,我回去找找。”傅湘衡说,又摸了一遍口袋,还是没有。 顾南风从沙发上撅起来,“我和你一起去吧,应该是落在收银台了,收银员大概是保存起来。” “你累就别去了,我很快回来。”傅湘衡摸摸她的头,转身离开。 手机果然落在收银台了,收银员小姐姐笑着对傅湘衡说下次再丢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傅湘衡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回的路上,经过一段小花廊,傅湘衡忽然额间一跳,脚步顿住,抬手捂了捂肩膀,顺势坐在画廊两边的木椅上。 这会儿已经四点多了,天边出现火烧云,晚霞向大地洒下一层红色纱衣,傅湘衡眯着眼看不远处的儿童小乐园。 这个点,幼儿园放学,几个小孩子背着一样的小书包在小乐园里玩滑滑梯。 晚霞染红傅湘衡的侧脸,清黑的瞳孔里多了一丝渴望,多了一缕遗憾。 最近,傅湘衡能感觉出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外伤是好了,但就像梧桐一样,内里快空了。 车祸造成的后遗症在这几天愈发明显,噩梦和病魔一起折磨他,尽管在别人眼里,傅湘衡已经变回过去那个风光霁月的傅家大公子,但他自己清楚,一切都是假象,他就像一根被中途折断的蜡烛,再次燃起来,只剩下最后一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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