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奴,我这么多年,一直是束缚着的,我心里一直是向往美好、自由的。可我知道,若不是那护卫拼死救出了我,叔父叔母养育了我,即便当时我侥幸没有死,那也为了生计,逼不得已入了乐籍。那时不要提报仇了,便是尊严傲骨都没有了吧。” 栩燕说着,悲凉凄切的情绪涌上心头。 “说到底,我也是个可笑的可怜人。” “燕儿,事情没有如果不是吗?现在,你不用害怕,不用一直去想那些事情,一切都有我了,我是你的依靠,一切的一切都有我来帮你。”李治怜惜地拂去栩燕脸颊的泪水。 “燕儿,你很聪慧,你也很坚强。但你为了那些人而伤到了自己,真的不值得。他们该死,他们一定都会死,你不要把他们放在心上。” “雉奴,我想任性一回。” “那就任性一回。”李治捧着栩燕的脸,“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影月阁是我的心血,那里的人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我不想散了。”栩燕坚定地说道,“我想把影月阁越做越大,但是,可不可以,给他们一个良籍。” 入了乐籍,这一生就注定矮于常人一头,栩燕于心不忍。 “那就把影月阁办成学堂,供那些穷苦人家的,甚至无家可归的孩子学各种各样的手艺,将来有一技之长能拿得出手,女子可以积极进取,扶持门户,男子也可以有机会通过科考,改变人生。”李治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李治其实是很看的开的,他不会觉得一些事情只有男子才可以做,比如做官当将军,男人可以,女人也可以啊。 要知道,他的姑母平阳公主,可是战功赫赫的女将啊。而他的母亲长孙皇后,也是负有贤德之名,不仅能将后宫治理得井井有条,也可以上谏君王,下抚众臣。 “宫中女官,并非只是寻常宫女,她们是后宫中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我母亲在时,治理后宫,少不了身边女官的帮助。”李治说起了他的母亲长孙皇后。 “我幼时,常听别人说皇后娘娘的风采。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我想着这样的人物,那得是多么的风姿绰约,风华绝代。”栩燕带着仰慕说道。 “我带你见见,你肯不肯随我走?” “去哪儿?” “东宫。”李治回答道,“我这里放着一幅母亲的画像。” 栩燕就有些犹豫了。 “燕儿,不要怕,那里不是牢笼,那里也是我们的家。”李治安抚地吻着栩燕的额头,“丽正殿,我从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雉奴,我以为自己是不怕的,可原来是这般胆怯。我好恨,我好恨自己不能早点遇上你,恨自己生不逢时。”栩燕埋进李治地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自私地要把你留在我身边,自私地想要做你的妻子,而不是什么太子良娣。” “燕儿,别哭。”李治轻抚着栩燕的头发,“燕儿,从前的我没有能力,巩固李唐,没有选择地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那时我也想过,娶谁不是娶,她若无错,我敬她就是了。” “太子妃,原来我以为她只是一个中规中矩,不懂变通之人。后来,才知道她多么刻薄无礼。若不是阿耶跟舅舅亲指,我真想一纸和离书,遣送她回王家。” 这个念头可不是李治遇到栩燕之后才有的,他虽然跟太子妃不亲近,但太子妃这德行,他哪怕不亲近也能看出来。 一开始没多久,李治看太子妃性子耿直,觉得也没什么,反正虽然他自己实在是不喜欢太子妃,但太子妃嫁给他也是因为父亲的圣旨啊,她还能抗旨不成?就这么凑合吧,再差也就那样了。 太子妃爱拿乱七八糟的规矩说事,他也就听听就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啊,短短几个月,太子妃的心性就暴露了,什么不善待下人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让他最不能忍的是,太子妃喜欢打探他的行踪,甚至借口到书房来偷窥机密要件。 他截到过太子妃与王家来往的书信,无一不是让太子妃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生下男婴,王家再想办法联合重臣扶持这个孩子。 你说王家这心也是真够大的,这种事情都能明晃晃地写在书信里。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聪明还是蠢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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