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出了坤宁宫,然后转身往翊坤宫去了。 朱翊钧进来就看到燕燕手里拿着书,人靠在榻上睡着了。他忍不住轻笑,把燕燕手里的书抽走,见燕燕看的是《西厢记》。 朱翊钧弯下腰轻轻将燕燕抱起。 “唔,皇上……”燕燕迷迷糊糊醒来。 “睡吧,我陪你。”朱翊钧温声说道。 把燕燕放到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朱翊钧就斜靠在床边看着燕燕。 燕燕迷糊地往里面挪,让出了一个位置,软软地说道:“皇上也躺会儿吧。” “好。”朱翊钧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抬一下头。”朱翊钧低声说道。 燕燕抬起了头,朱翊钧就把手臂伸了过去。让燕燕枕着他的手臂,他把燕燕环在了怀里。 怀中软玉温香在,朱翊钧放松了许多。大概也只有在翊坤宫,他能做回真正的自己。他不需要在意自己皇上的身份,因为燕燕也没有把他当做高高在上的皇帝,会跟他开玩笑,会跟他撒娇。 朱翊钧摩挲着燕燕的头发,心里想着,若他不是皇帝,他是不是就能跟燕燕或者寻常恩爱夫妻一样的日子,身边儿女孝顺,将来子孙满堂?那他们会不会远离尘嚣,过着悠然自得、简单幸福的生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们彼此深爱,却要被所有人说不应该。 居然会有人说,燕燕是后来进宫的,他偏爱燕燕却不多关心皇后恭妃等人,太不公平了。 公平?爱情里哪有公平之说? 皇后是他要娶的吗?不是张居正联合太后逼他的?他能拒绝吗?不可以,一个个拿着尊师重道,孝顺之说压着他,似乎他拒绝了,将来就没脸见列祖列宗。 恭妃……他宠幸了恭妃,他承认是他的错,但这不是太后默许的吗?如果不是太后的吩咐,一个宫女怎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恭妃本就是跟皇后昭妃一起选秀的秀女,只是她落选了,成了太后身边的宫女。恭妃留在慈宁宫,就是太后要培养她,然后成为朱翊钧的嫔妃的。 他对恭妃当初的一时兴起,本来对于皇帝来说没什么,太后但凡不拿什么子嗣说事,他也就一个妃位晋封了。但太后一再逼他,恭妃跟她肚子里的孩子,成了太后跟皇后想要掌控他的把柄。他自然也连带着对恭妃产生了跟对其他嫔妃一样的厌恶感。 所以恭妃怀孕之时,他从来没有去看过。甚至去慈宁宫请安,都会刻意避开。恭妃生孩子之后他一拖再拖地册封她。 燕燕是他选择的爱的那个人,其实燕燕选秀的那天他就注意到了她,燕燕是他第一个定下来的,剩下的人不过是他随便指的。 在正式册封九嫔的时候,燕燕的封号淑字也是他给的,他一开始想封燕燕为妃,但是他担心人多眼杂,他还没有来得及保护燕燕,燕燕就受了欺负。 在御花园再次见到燕燕,是他没有料到的。他看燕燕躲在角落里哭泣,他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就想上前安慰她。 因为燕燕背对着他,所以他当时没有认出来是她,但燕燕抬头时他眼里有喜悦的,是她!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的直觉是准的,他没有转身离开,不然他就要错过他的挚爱了。 于是他就有了名正言顺宠爱她的契机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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