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们张家还能像这样苟延残喘多久?” “什么?!”张善微微一愣,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忽然这样说,他也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张善看来,张家虽然因为八年前的变故实力大减,但怎么说也算不上是苟延残喘四字, 张宏昌则不在意张善的反应,而是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会超过五年,” 顿了一下,这个头发如甲子老人般花白的中年人身子微微前倾,紧盯着张善,语气却是十分平淡道, “你清不清楚,我们张家这几年零零总总加起来已经被蚕食掉了近乎一半的资产?只剩下原本的几个支柱产业苦苦支撑,还需要时刻面临着其他人的觊觎。 知不知道,陆,许,杨三家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有不下两百名中高层与外界势力勾连, 只等我们张家倾倒,好让其一拥而上,大快朵颐?到时候你觉得我们张家的人会有着怎样的光景? 明不明白,这些年我为什么一次城外都没有出去,只敢在中心城内部活动,甚至连卫星城都没去过?” 张善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张宏昌重新坐回去,语调没有起伏的继续道, “你问我想要干什么?很简单,为了自保,为了让张家能继续生存下去而已。 八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张善有些不明所以,“可为什么要软禁我?还强迫我与那些女子发生关系?” 张宏昌却并未解释,而是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张善一会儿,忽然问道, “小善,你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么?” 不等张善说话,这个中年人便自顾自说道,“一个只顾小家的小人罢了。 我是张家的家主,为了让张家能存在下去,为了让族人能安居乐业, 我张宏昌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在乎。 哪怕是八年前背叛白家恩情,被人瞧不起,然后腆着一张脸对金家卑躬屈膝,求着做他们的一条狗也无所谓, 哪怕是手上占满无辜者的鲜血也没关系,或者如果有需要的话,即使我自己死掉也无妨。 只要我张家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如此坦诚的言语,让张善预感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默不作声, 张宏昌则望向窗外,眼神有些恍惚道,“我年轻时也曾是洛都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喜欢我的女子不在少数, 而我当年其实对你母亲并没有什么感觉,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不过因为你母亲和‘兵主’妻子的关系,我最后还是娶了她,并生下了你,你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这些话像是一把刀子,戳的张善心口生疼, 他死死握紧拳头,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眼眸中焕发着光彩,一脸幸福骄傲的向他讲述父亲的故事,告诉他父亲多么多么优秀,她很幸运能嫁过来...... 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张善才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 “可母亲很爱你。” “我知道,”张宏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仿佛也回到了十多年前, 总有一个愚蠢到喜欢自欺欺人的女子在家中默默等着他,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和他搭话聊天,亲自为他洗衣做饭,只是随手送的礼物便能让其开心许久......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 张善指甲掐进肉里,有一件事,他藏在心里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机会说出口, “所以,我母亲,八年前真的是突发恶疾,忽然病死的么?”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眼神中却莫名的透露出一种哀求的意味,这般一字一句道。 张宏昌也看向自己的儿子,房间内分外的安静,时间仿佛停顿在此刻,窗台上的盆栽向日葵叶子微微颤动, 终于,这压抑而沉闷的气氛被两个字打破, “不是。” 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如此说道,语气有些生硬,像两块儿坚硬的鹅卵石相撞,脸上也仿佛涂了一层厚厚的石膏,看不出表情变化。 一瞬间,张善像是失了魂一般,瞳孔略微发散,小时候母亲鲜活的笑容和棺椁中煞白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不断循环重复, 最后化作温热同时也冰凉的液体从重新聚焦的双眼中流下。 “张宏昌!”这个生性平和腼腆的年轻男子从来没有如此出离的愤怒过,他红着眼,快步上前,不管不顾,胡乱挥着拳就向自己的父亲打去, 张宏昌没有闪避,对曾经身为钻石阶的他来说,哪怕就站在那里不动,连源力都无需运转,张善的攻击也连挠痒痒都不算上, 这个中年人只是思绪缥缈,被张善的话勾起了以前的回忆, “宏昌,”她眼神哀伤又失望,同时也带着深深的歉意,“对不起,拖累你了。” ...... “请照顾好小善。”她最后这样说道,迟疑着抱了抱他,随后闭着眼,将杯子里他准备的茶水一饮而尽。 所以,出于某种愧疚心里或者如何,张宏昌这些年才任由张善这个少家主在外面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没将家族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务和压力分担给对方丝毫, 只不过,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 他张家必须要洗清任何可能的嫌疑,必须要有足够份量的人在动乱中牺牲,将张家完全摘出去, 为了家族的未来,他张宏昌什么都愿意做! 回过神来,这个中年男子的眼神重新变得淡漠起来, 一挥手,还在愤怒捶打的张善便双眼一翻,晕了过去,只是手还下意识的使劲握着,撤掉结界,张宏昌说道, “来人,把他带下去看着,明天继续按计划行事。” 门外那看守的铂金阶源武者进来,试探性的问道, “家主,可是少主还没有留下血脉。” “没关系,本来也只是一步闲棋罢了,等事情结束后,我再生几个就是了。” “是。” 走出房子,见清辉满地,张宏昌便抬头看了看空中高悬的明月,忽然问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 “家主,今天是中秋节。” “中秋节?”张宏昌仔细看着那圆亮玉盘,沉吟不语。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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