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得了命令便让手下带着文慰己出皇宫,文慰己被牵扯着走下九层台阶。这是他第一次有幸登上九层楼,但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刚刚他跪在地上,眼角余光瞥到祝常明坐的位置,尽管前面有很多大臣挡住了他的身影,他还是能看到他焦急的用手帕擦汗。 看到他坐在那里,心下总算安定下来,他没有再看他,而是低头专心看着地砖。地砖是墨色黑玉打磨而成,黑玉里面加了许多料炼制而成的地砖,非常坚固且抵御法术损伤。 黑色的地砖映衬出他发白的脸色,白皙的皮肤映在黑玉砖上更加白皙,嘴唇却是红色,显得病弱娇贵。 他抑制住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仔细听皇帝与太后的宣判,额头上的汗滴滴落地砖,风一吹,他感到头有些痛。 直到走在路上,才感觉到刚刚身体绷的紧紧的,现在松懈下来身体反倒酸疼不已,头上出了那么多汗,被风一吹也疼的要命。 往常头疼时能够美美的睡在马车里或是客栈里,今日却要抬起重逾千斤的酸疼不已的腿前进。他们竟然连车驾都没有,就这么直愣愣的往地面上的广场走。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停下来,他远远见着前面停了辆黑色的囚车,囚车内密不透风,四面用金属制成,外面刷上黑色的漆,他的心猛然揪了一下,因为这辆车的外形太过压抑。刚刚才稍微放下来片刻的心又悬上去。 刑部官员在金吾卫的帮助下将文慰己锁进车内,文慰己的手腕手臂、双脚与腿、腰全部被锁住。双臂打开,双腿分开被锁进车内,头被高仰起锁在最上面的洞内,洞边缘是尖锐的锋刃。 他的灵力完全被锁住,整个囚车内既不能使用灵力又不能使用魔力。 当车辆行驶时,跪在囚车内的文慰己被颠簸的左右晃动,脖子时不时碰到洞内锋利的锋刃,他集中精神保持身体的平衡,心里却忍不住想落泪,为什么他会落到这般地步,石镜怎么会因他起反应,他明明不是魔子。 他感觉到脖子上有液体流下,大概就是脖子被刺破皮肤后流出的血,他在内心祈祷囚车千万不要撞到什么东西,或是陷在坑洼的地里,否则他的脖子一定会猛然撞上旁边的锋刃而死掉。 虽然有文慰己这个小插曲,但宴会还是正常举行,祝常明几次想要起身,却被江舟子按下,他皱眉看向江舟子,江舟子示意他到角落说话。 跟随江舟子出了大殿,到一处无人的座位上坐下,祝常明注意到他的父亲通政使就坐在他的对面,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出了大殿。 祝常明低头拜见了通政使,开篇点题问:“二位找我有何事,你们应该知道我与燕惜客的关系,为何不告诉皇帝陛下与太后殿下我与燕惜客的关系。” 通政使让他坐下才开口:“因为我还不能确定。” 祝常明皱了皱眉。 通政使继续说下去:“何为魔子?恐怕燕惜客自己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此事说来话长,我想你们也想要知道真相是什么。” 祝常明内心惊讶,通政使的语气不像是要拿捏他为他做事,或是想谈什么条件,更不像要赶尽杀绝。 通政使见他仍旧没有说话,继续说道:“石镜乃上古白灵石所制,能鉴别魔子灵魂,无论魔子转世千次万次,石镜都能鉴别出来,既然燕惜客已经被石镜找到,那他必然是魔子无疑。” “您召唤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我且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救你弟弟?” 祝常明没有丝毫犹豫给出了回答:“我想救他,你愿意帮我救他?” 通政使得到准确答案,嘴角略微扬起,“这是自然,我乃通政使,是帝国正三品官员,我保证可以救出他。” 祝常明见他笑起,心里反而不踏实:“你为何要帮我?你明明知道他是魔子,为何还要帮我们,你没有听说过魔子的厉害吗,难道你不怕魔子归位,会给大地生灵涂炭吗?” 通政使还没有听他说完话便摇摇头:“魔子传说半真半假,姒姓原本是上古真神的追随者,然而如今却正邪不分,比起魔子,他们才是真正的敌人。” 祝常明还要再问他们是谁,但通政使已经结束谈话,让江舟子送他离开。 路上祝常明拉住江舟子的袖子认真问道:“你父亲为何不怕魔子?若是他救护魔子这件事被陛下知道了难道不怕陛下怪罪?” 江舟子听到他只是想问这件事,顿时松懈下来笑笑:“你不必多心,我父亲是真心想救你们的,若你还是不放心,我可以告诉你,我父亲也一直在找魔子,但他找魔子是为了保护他。” 祝常明猛然抬头仔细忖度他的表情,他的表情轻松,似在陈述事实,不像在撒谎。其实他别无选择,只能听他们的话行动,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尽快救出闻慰己。 文慰己眼前一片黑暗,他的身体被单独绑起来,整个人呈大字型吊在空中,他的脖子被仰起向后锁住,眼睛上蒙着一层黑布。 皇朝特制的锁仙锁,顾名思义,连仙人都能锁住,锁一个小小的开阳境修士绰绰有余。 “这个人就是魔子吗?怎么这么弱啊。”在很远的地方响起一个男性声音。 “那是因为他还没恢复全部实力,你可不要小瞧他,万一我们看守他有个闪失,先不说上面会不会怪罪我们,这个魔头的救兵恐怕都能当场诛杀我们。”说话的修士故意用夸张的恐怖语调说话。 “这么厉害啊,那我们接到这个差事会不会很危险啊。”另一位修士的声音有些颤抖和慌张。 “怎么会,我刚刚那是故意吓你的,这里密不透风,就是十万魔族闯皇宫也带不走他,你放心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刚刚被吓的修士又开口:“这个魔子,戕害无辜修士,当年我们的祖先没少被魔族杀害,现在他竟然混的人模狗样的,长得乖乖巧巧的,据说他还因为长相乖巧而被一位大有前途的炼器小师看上。” “你说什么呢。他心机深重,人家被骗很正常,换成你我也照样有可能被骗。所以我刚刚吓你就是为了提醒你,千万不要搭理这个人,不管他有什么动静都当他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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