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安静下来,直到他被带走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又响起。 主持人拿到官员递来的文书开始宣布排名,祝常明和江舟子重新将目光放在主持人身上。 极度紧张刺激的时刻,人们反而安静下来,所有讨论声戛然而止。不论是自己的亲朋好友参与比赛的,还是自己的偶像马上要夺冠的,皆不敢大声出气,生怕自己的大声出气导致偶像没能夺冠。 文慰己不知道祝常明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但他心里是十分紧张的,但不是绝大多数人对道侣的担心和期待导致的紧张。 他心里反而不在意他是否能夺得第一名。他先想到的是祝常明不论夺得第一还是第二,都会在安池掀起巨大风浪,若是被皇朝的人察觉出来他的不对劲,不论是查到他的身世来历不明还是查到他施展了幻术隐藏面貌,他们两人都不得安宁。 后来又想到江舟子的才华尚且在上界屈指可数鹤立鸡群,他一个下界来客竟然能与江舟子打的难舍难分,不可谓凡人,这样的人作为踆乌的主人倒是很有可信度,看来踆乌并没有认错主人。 他立马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无语,踆乌神通广大,他竟然怀疑踆乌会认错主人,真是离了奇了。 而且祝常明又能让寒洲剑认主,果真不是凡人。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开心之事,哪怕这不是件与有荣焉的事,毕竟祝常明的成功与他无关,但祝常明的成功一定对他有好处。 但他却隐隐感觉不安。他与祝常明的差距逐渐拉大,哪怕祝常明愿意倾尽所有助他修行,但一方面时间刻不容缓,从踆乌认主开始,事情便不受控制的发展起来,而有些事情他注定插手不了。 另一方面,像踆乌这样的旧识以后只会越来越多,他究竟能以什么身份再合理的待在他身边。 “第一名,是通政使之子——江舟子。” 答案骤然揭晓,江舟子的家人为他贺喜,江舟子的朋友与他拥抱,江舟子的粉丝为他尖叫,江舟子的同僚向他道喜。 祝常明作为新晋炼器小师,能够打响名号也可喜可贺,虽败犹荣。 众人一片欢欣,只有少数燕不暝的粉丝气压低沉,绝大多数人还是满意这个结果的。 “第二名,燕不暝。” 念到他的名字时,祝常明的粉丝仍然大声尖叫为他喝彩,那些不敢巴结江舟子的同僚也转身围住祝常明向他道喜。 “第三名,顾箫声。”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场面一度欢欣愉快。祝常明原本一本正经的表情在众人的道喜下也咧开嘴笑起来。他一个个回礼,又向粉丝表示感谢,场面既喜庆又欢快。 文慰己不喜欢挤在人群中的感觉,既闷热又有种窒息感,遂远离人群独自靠在柱子上走神。 肉眼可见的他与祝常明的距离越来越大,他那曾经被抑制过无数次的自卑又席卷而来。幸好,幸好祝常明只拿了第二名。m.biqubao.com 一个武修修士,在炼器比赛上夺得第一,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件事在上一世是文慰己只敢偷偷做梦的素材,他无数次做过类似的梦,醒来后却被冰冷的现实打败,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但久久与人相处后他不这样认为,他意识到绝大多数人的天赋虽然不尽相同,但很少有人完全不擅长某件事,他知道自己并非蠢蛋,且平凡甚至贫穷的生活也不代表一个人不够努力或是太过愚笨。 事实上社会很复杂,而他品味出的一点体悟是总要有人垫底。不错,总要有人负重前行,那个人为何不能是你? 想到这一点后,他明白自己只要努力生活就好,所有人不过是被大势裹挟着前进罢了。在大势中个人的努力微不足道。 正因如此,他才感觉祝常明如此恐怖,而他相比较之下又如此卑微。 我们普通人无论再怎么努力,没有运气,没有天赋,若是还没有和谐的家庭环境,那几乎与成功无缘,文慰己如此坚信着。 但祝常明不同,他不是时事选中之人,而是牵动时事之人。 时事为他而改变,他不是被时事选中才会气运加身,相反,就好像他是时事的主人,是他创造了时事。他不仅不需要为自己是气运之子而感到荣幸,甚至他可以选择世界的走向,好像他的指尖轻轻一点,世界就会为他破灭。 他很不爽,为什么那个人是他而不是他文慰己,他到底哪里比不上祝常明了?虽然不愿意承认,祝常明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他更优秀。 江舟子也很优秀,与普通人比起来可谓是天壤之别,但与祝常明相比就有些不够看了。江舟子从小生活的环境,他得到的资源,与祝常明得到的修炼资源不可比拟,但江舟子仍然没有能完全打败祝常明。 江舟子尚且如此,更何况他文慰己呢。文慰己想到这里,心里无限悲凉与不安,他不是个喜欢赌的人,他不能赌祝常明的爱。 祝常明应付完了所有人,包括江舟子,江舟子虽然温言与他相交,似乎真心想结交这个好友,但他的语气里带着些由上至下的优越,仿佛在向他炫耀胜利的果实。 礼貌性的打发了江舟子,再一回头,只见背对着太阳靠在柱子上的修士微皱着眉出神。阳光洒在他的脸颊,映出一片暖色的光晕,他的睫毛呈金黄色,在阳光下偶尔眨巴眨巴,如一只扑扇着翅膀的彩蝶。 他双手抱胸嘴巴鼓起,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眉毛因为艳阳刺眼而微微皱起。他没有看着他,而是出神望着地面,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周围没有一个人在意他,好似被全世界的人孤立一般孤单寂寞。 祝常明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心里好似被什么刺痛一般难过;他不禁感叹,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又可怜的孩子,止不住的让他想狠狠疼爱一番。 他缓步接近他,直到离的近了他才意识到他的存在,略带疑惑的抬头与他对视,见到是他后既惊讶又羞涩的转头不看他;但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动作过于欲盖弥彰,只好认命般又转回头直视他。 他的眼神带着倔强与不满,好像他再接近一步就要揍他一般。但他只是情不自禁的将身体向后靠,意识到后面是根柱子,自己无路可走后又略显尴尬的双手换了几个动作最后背在身后,嘴上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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