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筱筱曾想过很多次,再见司琴会是怎样。 本以为会有的愤怒和伤心,竟然全都没有。只剩无可奈何的悲哀和叹息。 司琴是她重生之后第一个信任的丫鬟,她尽心伺候,又陪着自己一路去接回母亲,忠心耿耿。 后来她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有了二心,却也只是让人盯着些,不曾将她调离身边,再后来,甚至不再怀疑。 她与海灵不同,海灵性子活泼,胆大心细,司琴则更沉稳内敛。 楚筱筱从未想过她会与别人联手害她。 再见面,原本在她身边的体面大丫鬟,衣衫褴褛地被人追赶,被鞭子抽,她看着非但没有一丝解气的感觉,反倒是十分难受。 “司琴,你到底为何要这么做?当初我与你一同伺候主子,主子是如何对我们的?你怎能帮着别人偷走公主,害得主子独自一人远赴南越,你可知她吃了多少苦才回来!”海灵终究忍不住开口斥责。 同样是在楚筱筱身边的,她除了愤怒还有不忍。 司琴却笑了,“海灵…我虽与你一同伺候,却始终是不如你的…明明我在主子身边的时候更久,可主子却更信任你!假以时日,哪里还有我的地位…” 楚筱筱蹙眉,没等她开口,便听海灵愤怒的声音,“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主子身边忠心的人当然越多越好!谁说只准有一个了?你自己多心,竟然还怪在主子头上!” 扶玉见楚筱筱脸色不好,伸手拉了一把海灵,海灵这才闭上嘴。 楚筱筱叹息,“原来是因为这个。” 竟然是这样一个算不得原因的原因,海灵机灵,做事灵活,所以楚筱筱的确愿意交付更多的事给她,原来司琴以为她不重视她。 “主子,您或许不理解…可对奴婢来说,若成不了主子身边一等心腹之人,日后便只有随意配个小厮管事的命!奴婢不愿如此…只能为自己搏一搏了。” 楚筱筱没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角渗出了泪,她伸出手指了指海灵与扶玉,“你知道吗?她们两个都快要成亲了,嫁的是白夜和黑鸟,都是太子身边一等一的心腹,我不仅要给她们置办嫁妆,让她们体体面面风风光光嫁人,还给他们置办了宅子,让她们有属于自己的家…” 司琴早就看到了,扶玉是习武之人,素来又不爱首饰,看不太出来,但海灵,通身的气派不亚于富家小姐,衣衫首饰,环佩叮当,无一不是佳品。 这些,原本她也是有的。 楚筱筱对自己的丫鬟都极好,就连洒扫婆子、低等丫鬟都有优待,何况她们这样的贴身大丫鬟。 什么样的好东西她都舍得给她们。 “你若是好好在我身边,我怎么会随意让你去嫁给一个小厮管事?她们有的…原本也有你的一份…” 楚筱筱说完,司琴趴在地上痛哭失声,她仿佛终于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原本她是有机会和海灵扶玉一样,做体面的大丫鬟,日后遇到心仪的人,楚筱筱会风风光光地把她嫁出去… 楚筱筱闭了闭眼睛,眨掉眼底的泪花。 再睁开时,只剩清明。 “路是你自己选的,从今往后,我们的主仆情分就算尽了,你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过问。”楚筱筱看向扶玉,后者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是进酒楼前,楚筱筱吩咐她准备的,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子。 荷包扔到司琴面前,楚筱筱站起身往外走,“你若是留在京城,我可以保证那些人不再找你的麻烦,但也仅限于此,如何过活,你自己想办法。” 海灵一步三回头,最终跺了跺脚,折回去,拔下自己头上的赤金流苏步摇,塞到司琴怀里,然后小跑着出去了。 司琴捏着步摇,看着眼前的荷包,眼泪决堤。 楚筱筱拉开门走出去,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周子羡,原本阴沉的心情突然就晴朗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周子羡伸手牵着她往隔壁走,没有看一眼屋内,“等你。” 楚筱筱偷笑。 她知道,周子羡是担心她难过。 可她已经不难过了,今日之后,她会忘掉这个人。 走到隔壁,乳娘刚刚喂过了两个孩子,此刻正昏昏欲睡呢,楚筱筱坐下略略用了两口点心,黑鸟便上前来回话,刚刚他依照楚筱筱的命令派人跟着那几个男人。 “娘娘,司琴从边城逃跑之后,没多久就被人贩子抓了,一路卖到了京城来,原本看她长得漂亮,又有些气派,是想将她卖进大家族里做丫鬟的,可她拼死也不去,他们怕强行让她去也会闹出事来,就将她卖进了…青楼…” 楚筱筱叹了口气,“她常常跟在我身边,京城大家族里认得她的人也不少,她当然不敢去。” 刚刚一见到她,楚筱筱就猜到了她的处境,果然,是青楼。 她身边出来的人,落得这样的下场,楚筱筱只觉得唏嘘,但她并不会因此可怜她,毕竟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 “派人跟着吧,别让那些人再找她的麻烦,其余的就不必管了,她若是离开京城也不必再管。” 黑鸟应了,“已经警告过青楼那帮人了,他们也不敢再寻她麻烦。” 周子羡见她心情平复了许多,这才握了她的手试探着问道,“要不我让人将她送走得了,送得远远的,省的日后再见到…” 楚筱筱笑着摇头,“不必了,京城这么大哪里容易见到了?何况我日常出门也多是坐马车,不碍事的,再说…如果非得把她送走我才能安心,那也太没用了。” 见她还有心思说笑,周子羡才算放下心来。 他知道楚筱筱是极重感情的人,单看她对海灵扶玉的心意便能知道,司琴的背叛对她是个沉重的打击,好在今日一见,她似乎放下了。 经了此事也没有逛街的心情了,几人便一起回了东宫,刚一进门就见宫中来传信的内侍等在那里,是皇上跟前有脸面的,来给周子羡报信。 “皇上下旨,萧家除萧老夫人终生幽禁萧府外,其余人等全部处死…” 楚筱筱只觉得周子羡握着他的手陡然用力,赶紧轻轻拍了拍他,她知道,萧家人在他心中,是皇后的亲人,亦是他的亲人,这个处置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还是会忍不住难受。 “萧泽逸呢?”楚筱筱问。 “回太子妃,皇上说了,萧家其他人就在牢里赐毒酒,萧泽逸罪大恶极,在民间引起了极大的影响,百姓们都十分愤慨,所以三日后午时,在城门口斩首。” 楚筱筱心下叹息,皇上虽然念在皇后的份上犹豫了几日,终究还是不能放过他,否则也堵不住百姓悠悠之口。 “还有别的处置吗?”楚筱筱想问陈晚柠和孩子还有大皇子。 “没有了。” 看来对于他们,皇上仍旧没有做出决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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