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轻松惬意,楚筱筱许久没有这般放松了,孩子白日里几乎都是嘉禾他们带着,晚上就跟他们一起住驿馆或客栈,因为有孩子又有伤患,加上他们也不赶时间,便没有风餐露宿。 这样一来,行程就耽误不少,不过总算还有一日路程就到京城了,这日一早,周子羡便下令加快速度,争取日落前进京。 就在出发不久后,京城方向突然来了一队人马,是宫里的侍卫,奉皇帝的命来传话。 “皇后娘娘回宫就病倒了,今日竟是起不了身了,皇上怕有万一,命属下传话请太子尽快回宫!” 周子羡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楚筱筱十分自责,皇后身体不好已经很久了,又长途跋涉回京,她应该跟周子羡说一声,这些日子他们也该快些,早点回去照顾皇后。 关于周子羡的身世,他们已经谈过,她知道周子羡什么都知道了,但她也知道,即便如此,他仍旧当皇后是母亲,十分敬重。 她也一样。 “子羡,你别管我们了,你带人骑马先回去,我带着孩子们也尽快。”楚筱筱握了握周子羡的手。 周子羡点点头,“我带黑鸟走就行,其余人依旧保护你们。” “阿尘,我也要回去看母后!”嘉禾已经哭了起来。 宋音尘早已下了马车牵了马,自己利落上马,又伸手将嘉禾拉上来,“不哭,我们回去。” 几匹骏马飞驰而去,楚筱筱也吩咐加快回京。 周子羡一走,海灵、扶玉和千雪就上了马车,陪着她,也好照顾孩子。 白夜和罗一一左一右骑马行在马车两边,让人十分安心,楚筱筱便一心只担心皇后。 他们绕路去了一趟云城,皇后她们早就回京了,没想到回去就病倒了。 又或许…之前只是强撑罢了。 对皇后来说,或许人生已经没了指望。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囚,亲生儿子即将走上死路,她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她知道,皇上就算是为了周子羡也不会对她如何,可亲人都没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何况她这一生,也是真的苦。 少女时倾心爱慕的人弃自己而去,意外怀孕小心翼翼生下来,一直小心隐瞒他的身份,担惊受怕地看着他长大,却又突然得知她才是一直被骗的人。 楚筱筱挺心疼她的。 她想,回去之后若皇后没事,就让周子羡去求一求皇上,让她去东宫住吧。 宫里的事她也许早就不想管了,皇后的名分要不要她或许也不在意,去东宫,他们陪着她,孩子们也陪着她,或许能化解一丝她心中的苦楚。 周子羡一路狂奔,在午后终于进了宫,他与嘉禾、宋音尘直接去了皇后宫中,一去便看到殿外跪着许多宫人,还有各宫嫔妃。 看到慧妃的时候,周子羡脚步一顿,又迅速转过脸去,快步进了殿中。 内殿里,皇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皇上坐在床旁小凳上,手握着皇后的手,脸色也十分不好。 见他们回来了,皇上眼眶微红,“皇后,孩子们回来了…你看看…” 嘉禾率先扑到床边跪倒,抓住皇后的手喊道,“母后…儿臣好想您!您别吓儿臣啊!!” 皇后艰难地睁开眼,想笑一笑安慰小女儿,却如何也笑不出来。 周子羡也走近跪下,“母后,儿子回来了…都是儿子不好,路上耽搁了…” 皇后另一只手去拉他,周子羡忙上前握住,宋音尘默默跪在后面,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回来就好,孩子们…都还好吧?” 周子羡点头,“都好!最迟入夜筱筱就带着他们来看您!他们长大许多了,您还没见过他们呢!” 皇后扯了扯嘴角,呼吸急促,“是啊…还…还没…见过呢…” 皇上叹了口气,“是啊,皇后,咱们的孙儿孙女儿你还没见过,嘉禾也还没有做母亲呢,你要好起来,看着他们才行啊。” 皇上心中也十分难受,年轻的时候他是怪皇后,甚至有些厌恶她的。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她教养孩子,管理后宫,事事妥当,他的那颗心也终究是捂热了。 他对她也是有些愧疚的。 是他杀了她的儿子,害她许多年来一直蒙在鼓里,如今知道了真相,自然是痛不欲生。 可周子羡写信告诉他,萧泽逸是她和慕容烽的儿子,当初他的心腹太监没忍心杀那个孩子,将他送到萧家去了。 皇上心里百感交集。 他的一个决定,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当初娶皇后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与慕容烽相爱,如果那时候没有坚持娶她,也就不会有如今的悲剧了。 萧泽逸心绪难平,怨恨于他,萧家也郁郁不得志,这才举家叛去南越。 如今,他也没有办法放过他们。 他终究还是要杀了她的儿子。 皇后似乎想说什么,刚一张嘴却突然喷出一口血,嘉禾没来得及躲,整个脸上都是血迹,人当场吓傻在那里。 周子羡一把拉开嘉禾,声音颤抖着大喊太医。 宋音尘接住嘉禾,双手牢牢抱住回过神来想冲过去的嘉禾,“母后…母后…” 楚筱筱带着孩子到了皇后殿前,正好听见太监高喊,“皇后崩逝!”同时宫中丧钟敲响。 众人皆跪伏于地痛哭,楚筱筱脚一软,抱起孩子缓缓进了殿中。 嘉禾已哭晕在宋音尘怀里,皇上掩面叹息,周子羡跪在床前握着皇后的手。 楚筱筱走到床前跪下,轻声道,“母后…儿臣来晚了…您怎么也不等一等,好看看孩子们啊…” 仿佛有感应一般,穗穗和阿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楚筱筱一人抱不住,正要唤丫鬟,皇上却突然伸手接过了阿屿。 “父皇…” 皇上神情哀戚,“皇后,孩子们回来送你了…你…慢些走…” 皇后的丧仪今日便过了,楚筱筱身为太子妃,这些日子一直领着大家行祭礼,慧妃从旁帮衬着,可一连数日,她们也没有机会私下说说话。 今日总算有机会了,楚筱筱同慧妃一起往她宫里走,又命人去把阿屿和穗穗抱来。 皇上很是喜爱两个孩子,本来因为皇后崩逝,晋封两个孩子的事要缓一缓,但皇后临走前说了,不要为她耽搁,就算她这做祖母的,为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于是阿屿被封了太孙,穗穗被封了昭华公主,年纪太小不适合成日跟着楚筱筱行祭礼,皇上便让送去他那里。 l海灵在东宫养伤,是扶玉和千雪去接的孩子,慧妃一见就掉了眼泪,抱着两个孩子谁都舍不得放。 楚筱筱问扶玉,“太子呢?” “太子殿下在与皇上议事,说…太子妃不必等他,可先行回东宫。” 慧妃笑意一顿,顿时有些苦涩。 周子羡在躲她。 这些日子他都一直没有来见过她,慧妃知道,他或许还无法接受自己是他生母的事,何况皇后刚刚离世。 “娘娘,子羡他…总会理解的。”楚筱筱安慰道。 慧妃点头,又笑了,“我不怪他,是我瞒了他这么多年,他一时不能接受我也理解,慢慢来吧,好在…你们都没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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