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筱筱冷眼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用膳,萧泽逸自说自话,不断往她碗里夹菜。 楚筱筱只觉作呕,到此时若她还不明白萧泽逸对她有什么心思的话,就白活两世了。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周子羡也不会事无巨细都告诉你吧?更何况我想他也不甚清楚。”萧泽逸终于放下了筷子,往后一靠含笑看她。 楚筱筱抬眼看他,“你们对顾北凝早有防备?” 萧泽逸摇头,“不不不,若是早有防备之前就不会让你们通信了。” 原来,萧泽逸昨日逃回南越,进宫时正好遇见以宫女身份进宫的扶玉和千雪,扶玉常跟在楚筱筱身边,他怎会不认得,由此一查,很快便查到了一切。 包括陈记布料店,掌柜被抓,严刑拷打之下承认了许多事,包括经常以送布料的名义进宫见顾北凝替她传信。 “你把她们怎么样了?”楚筱筱攥紧了手。 “我?南越皇帝可不是我,若非我求情,慕容烽早就下令把她们都杀了,现在嘛,慕容烽已将她们交给我处置了。”萧泽逸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放在了楚筱筱手边。 “我原以为你是正人君子。”楚筱筱原本的确是这么看待萧泽逸的,他虽然有些冷漠,却不算无情,也曾相助于她,再加上他是萧家的人… “我答应你,在你面前只做正人君子。”萧泽逸突然认真起来,坐直了身体看向楚筱筱。 这般深情的模样,换做任何一个少女,都会沉溺吧,可惜…她已是一个历尽千帆的女人。 “我女儿在哪儿?” “想要女儿,可以!我可以把她还给你,还可以放了你的两个侍女和顾北凝。” 楚筱筱挑眉,“条件?” “我就喜欢与聪明的女人说话!条件只有一个,在这里签字画押。”萧泽逸从怀中掏出一个叠好的纸张,放在楚筱筱面前。 楚筱筱拿起纸摊开,“和离书”三个字跃然纸上。 “你什么意思!”楚筱筱猛地站起来,将纸狠狠攥紧。 萧泽逸冷静地看着她,“我要你与周子羡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不可能!”楚筱筱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不必着急回答我,我给你时间慢慢考虑,我相信你这样聪明的女人应该会明白什么才是对的选择!” 楚筱筱几乎咬碎一口牙,“我不会如你所愿的,有本事,你将我们都杀了。”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我也知道你不可能放下孩子,你好好考虑吧,我不逼你。” 楚筱筱缓了两口气,坐了下来。 “你与慕容烽什么关系?”楚筱筱问,刚才她就在想,萧泽逸若是叛来南越,怎么一副主人的样子?在皇宫公然与她见面,还以扶玉阿凝她们逼她和离,显然不简单。 萧泽逸笑了,“你终于问了,我一直在等你问,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楚筱筱脑子里浮现出皇后的话,周子羡并不是慕容烽的儿子… “难道你才是…慕容烽与皇后的儿子?” 萧泽逸眼底闪过一抹赞赏,“果然聪慧!居然能这么快想到,只是周子羡还不知道他竟然不是慕容烽的儿子吧!” 楚筱筱没理他,她在想皇后到底知不知情?皇后说慕容烽也以为周子羡才是他的儿子,现在看来却也不是,慕容烽必定是知道了萧泽逸的身份! 突然想起,慕容烽在顾北凝面前称她是“儿媳妇”,原来指的不是周子羡,而是萧泽逸! “如何?与周子羡和离,嫁给我,日后你便是这南越的皇后!”萧泽逸说。 楚筱筱冷笑,“看来你对南越皇位势在必得了?只是不知慕容烽肯不肯为了你废太子废皇后啊?” 声音满是嘲讽,丝毫不掩饰。 “我既然敢来南越,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拿不到的!皇后如何?太子又如何?欧阳家已是日落西山,谁又能阻我?” 南越朝堂的事顾北凝给楚筱筱讲过,欧阳皇后本就为慕容烽所不喜,如今他收回权柄,更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太子势力也是大不如前。 难道慕容烽有意改立太子? 可不论在哪个国家,皇族血脉都是十分重要的,仅凭慕容烽一人之言,便将一个横空出世的儿子立为太子,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可若非不是,萧泽逸又何必背上叛国之名来南越? 萧泽逸的能力她清楚,若是他真的大权在握,南越国力恐怕会突飞猛进。 南越将成为巨大的隐患。 “你不用怕,党争在哪里都是血腥的,但我不会让人伤害你,你只需要好好待在我身边就好了。”萧泽逸似乎觉得她的沉默是被吓到了,竟然放低了声音安慰了她。 楚筱筱懒得解释,只说,“我不会写什么和离书,我是周子羡的太子妃,举世皆知,你若要强抢人妻,就不怕世人唾弃吗?” 萧泽逸脸色变了,楚筱筱却并不畏惧,她不傻,萧泽逸表现得再深情,她也不会忘记,慕容烽抓她们来最大的用处还是威胁周子羡,这时候大战在即,他不会、也不敢杀她们。 “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但你的侍女还有顾北凝…” “若你敢伤她们,我自有办法自尽,你可以试试我做不做得到。” 萧泽逸愣住了,他没想到她有如此刚烈的一面,竟然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尽的话,轻而易举抵消他的威胁。 而他竟然生不起气来,因为这样的她,比起从前在他面前温和有礼的她,更让他心动。 “好,我答应你,我不伤她们,我还可以让你去见一见她们,同时,我刚说过,我给你时间考虑,所以你今日的答案…不作数。” 楚筱筱没有再说什么,她不必考虑,但若能拖延一些时间,或许她能想出其他的办法。 萧泽逸将她带到了一座守卫森严的宫殿外,“她们都在这里。” 楚筱筱已率先提裙走了进去,萧泽逸施施然跟在身后。 没有再看守卫的人一眼,楚筱筱直接进了唯一亮着烛火的厢房。 “谁!”扶玉厉喝,但她的声音却明显有些虚弱。 楚筱筱快步进去,“是我。” “主子!”扶玉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他们为难你了吗?” 楚筱筱握住她的手摇摇头,再看过去,软榻上躺着一个人,胸口的纱布上沁出殷红的血。 “千雪怎么了?”楚筱筱大惊,不等扶玉回答又转身瞪着跟进来的萧泽逸,“你说过不会伤她们!” 萧泽逸无辜地耸肩,“她们拼死反抗,我手下的人也是无心之过,你放心,太医已经看过,性命无忧。” 楚筱筱红着眼走过去,顾北凝也坐在一边,“都是我害了你们…” 千雪还昏迷着,顾北凝摇摇头,“不怪你!是我太大意了,一直以为陈氏布料很隐蔽不会被发现,没想到…害得千雪受了重伤,扶玉为了保护我也伤到了。” 萧泽逸就在一边,楚筱筱就算有再多的话也不好说,坐了一会儿千雪还没有醒,她只能离开,为了不再让她们受伤害,她还不能与萧泽逸硬碰硬。biqubao.com “照顾好自己。”走之前她握着扶玉和顾北凝的手说。 扶玉满脸不舍地抱住她,却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主子小心些,等奴婢和千雪恢复一些就设法逃出去找您!” 楚筱筱推开她,背对着萧泽逸冲她摇了摇头。 不能轻举妄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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