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筱。”皇后萧蓉从殿内走出,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她身体已经好了许多。 楚筱筱忙起身去扶她,萧蓉却心疼得摸了摸她的脸,“这才几日,你就瘦成了这样,子羡若是看到,该有多心疼啊。” 从前萧蓉对楚筱筱只是有几分喜爱,算不上多亲近,可这些日子她们朝夕相处,她才发现,楚筱筱不但胆大心细,且冷静从容,对她更是十分关心照顾,尤其她已经知道自己并非周子羡生母,却仍旧将自己当作母后对待,这让她心里也十分感动。 楚筱筱分明还在月子里,却一日也不曾正经休息过,时常觉得疲累,有时还会头晕,但她根本顾不得,也不曾跟任何人说起过,此时见萧蓉担心,也只是笑了笑,“母后别担心,我身子一向很好的,瘦一点怕什么?等我们回去了,再好好补回来就是。” 婆媳两人正说着话,久不曾开启的宫门突然从外打开,凌峰带人站在门口。 “萧夫人,楚姑娘,皇上想请萧夫人一聚。” 楚筱筱与萧蓉对视一眼,眼底都清楚地写着:终于来了。 楚筱筱曾想过,要要挟周子羡,其实她和孩子就足够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将皇后掳走?皇后毕竟是国母,意义重大,皇上再不喜皇后,也不可能放任一国皇后被掳走,难道慕容烽不怕惹恼了皇上,当真兵临城下? 或者是,他们早已做好开战的准备。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慕容烽对萧蓉旧情难忘,所以才会冒着风险将她掳走。 可这些日子慕容烽对她们不闻不问,她又怀疑过这种可能,直到现在。 萧蓉身着一袭南越宝蓝色宫装,雍容华贵,这么多年的高位,她早已练就一副高贵逼人的气场。 此时也并不慌张,摆手止住要来搀扶的碧草,“你留下服侍太子妃。” 然后便迈着优雅的步伐慢慢走出了宫门。 众人皆被她的气场所震惊,萧蓉貌美,又多年养尊处优,年逾四十仍旧不减风韵。 知道她和楚筱筱真实身份的人,在场只有凌峰,其余宫人并不知道这美貌妇人是谁,此时见皇上邀她见面,心底都各自盘算着,却都不敢直视她。 慕容烽所居的龙吟宫,正殿内摆了满满一桌酒菜,却无一个宫人伺候,萧蓉进去时,便看到多年未见之人正站在桌边亲自往两个酒杯里斟酒。 凌峰将她送进去便关门离开,整个殿内便只剩二人。 慕容烽朝她看了过来,萧蓉再也迈不开脚步了。 “蓉儿。” 萧蓉猛然抬脚快走,眨眼来到慕容烽身前,扬手就是一巴掌往他脸上扇去。 慕容烽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还是如此泼辣,和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那边他们在京郊山泉边偶遇,萧蓉误以为慕容烽是偷窥的登徒子,也是如这般一样给了他一巴掌。 “放手!”萧蓉咬牙道。 慕容烽放开她,却改为掐住她的腰身一把将她抱进怀里,萧蓉大惊,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蓉儿,让我抱一抱。” 萧蓉一怔,眼泪突然喷涌而出。 “为什么…” 慕容烽蹙眉,“什么?” “为什么当年要不告而别?”萧蓉一口狠狠咬住他的肩,很快便尝到了血腥气,慕容烽却仍旧将她抱得紧紧的。 “如果我告诉你,不告而别非我所愿,你会相信吗?” 萧蓉冷笑,“你总有理由。” 慕容烽放开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到凳子上,自己也走去她对面坐下。 “无论你信与不信,当年我被你们那狗皇帝追杀,身受重伤,是我父皇派人来将我带回国,我已知你怀孕,一直放心不下,伤势一好,便再次偷跑出去寻你,却得知你已成了皇后。” 他面露哀伤,无尽遗憾,提起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仍旧如鲠在喉。 萧蓉不再看他,“真真假假,现在再说又有何意义?我只盼你顾念旧情,将我的孙女儿还给我,放我们回去。” 慕容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孙女儿?你已知道我们的儿子是谁,怎还会将那个孩子认作孙女儿?难道你不认我们的孩子吗?” 他的眼底有骇人的风暴。 “我与你不同,你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不要,又怎能理解我对一手带大的孩子的感情?”萧蓉讥讽道。 慕容烽暴怒,一手捏碎了酒杯,“你非要如此跟我说话吗?蓉儿,我盼着见你这一面盼了二十几年,你甚至吝啬给我一个笑脸?” 萧蓉笑得张扬,如一朵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不容亵渎,慕容烽愣住了,暴怒逐渐消散。 “这样的笑脸你还满意吗?” “蓉儿…” “请皇上不要这么叫我了,前尘往事如云烟,再多说也无益,皇上若不肯放我们走,想必已经做好打算两国开战了?”萧蓉收起笑意问道。 作为一国皇后,她并不希望开战,那样只会生灵涂炭,可她也知道,她阻止不了。 就像慕容烽对她的情谊几分真,几分假她不得而知,但她知道,自己绝不是他想开战的理由,对男人而言,对帝王而言,女人没有那么重要。 就像她同样知道,她名义上的夫君,哪怕早知她不洁,哪怕这些年对她没有一丝真正的感情,但就因为她是皇后,所以哪怕不爱,他也定会想办法让自己回去,若是和谈不成,便定会开战,这是关乎帝王和国家的尊严,与情爱无关。 慕容烽重新拿了个酒杯,“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在这里也出不去,没错,我就是要逼着你们皇上开战。之前我们战败,那是因为当时的气候导致我们粮草供应不足,加之内乱不断,可现在,我已经肃清了国内的乱局,南越大权尽在我手,我尽可举一国之力来打这场仗。” 萧蓉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蓉儿,这场仗在所难免,我们两国注定不能共存,而我,就是要占个先机!” “这与我和太子妃何干?”萧蓉问道。 “当然有关系,如果不是这样,你们皇帝又怎会先出手,只要他先出手,我们就有了正大光明回击的理由,天下人也不会指责我们,而他…则会被百姓指责穷兵黩武,民心不稳,军心也会不稳,没有人习惯战争,百姓如此,士兵也如此。” 萧蓉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没有人喜欢战争。 对百姓而言,国家和帝王的尊严比起安稳的日子来,不值一提,他们不会愿意自己的皇帝为了女人而掀起战争,生灵涂炭。 士兵也一样,一旦军心不稳,南越的胜算便会更大。 更何况,谁能证明南越将他们的皇后、太子妃和小公主掳走了呢? 也许他们会认为,这只是皇帝出兵的借口。 “当年我却没看出来,你是这样心思深沉之人。”萧蓉闭眼苦笑。 慕容烽并不恼怒,“蓉儿,别与我置气。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很苦,你们那狗皇帝对你并不好,日后就待在我身边,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让你正大光明做我的女人!” 萧蓉狠狠瞪了他一眼,站起身就往外走,“如果你想要一具尸体做妃子的话,就来吧。” 慕容烽并未拦她,一口吞下杯中酒,“蓉儿,你会答应的。” 萧蓉脚步微顿,继而加快脚步离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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