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筱筱在宫里住了好几日,皇后的病情反反复复,总是没好全,有精神的时候能与她和嘉禾说会儿话,没精神的时候整日整日都睡着。 皇上倒是恢复得很好,还在周子羡的陪同下来看过皇后一次,皇后那时候睡着,皇上便没叫喊醒她,可楚筱筱分明看见皇后的手指动了动。 她当然不会拆穿,也能想到为何皇后不愿意见皇上,只是想不通,既然已经这样恨,为何知道他病重时还会气急攻心以致昏迷呢? 皇后当然不是因为替皇上担心才昏迷的。 从她嫁进皇家起,便做好了准备哪怕为了自己的儿子也要做好一个皇后,不求多宠爱,至少能相敬如宾,彼此尊重。 这些年她恩威并施,将后宫打理得很好,虽有贵妃之流不断挑衅,但她知道,有太子在,她的地位就是绝对稳固的——皇上十分疼爱太子,从小就是。 或许一开始,偶尔一个人的夜晚她还是会想起记忆中那个男人,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已被丝毫不能松懈的宫廷打磨成了一个完美的皇后,一个没有个人感情的皇后,她视皇上为夫君,做他的贤妻。 也许仍旧没有爱情,但却有他不能代替的位置。 所以她也关心他,尽自己所能帮他解决后顾之忧,不让后宫生事影响前朝。 而皇上对她呢,虽然也不曾多在意,但也是敬重的,贵妃之流小打小闹他不管,但也不曾真的让人骑到她头上过,她知道,或许是为了太子的颜面。 但她不在乎,这样就够了。 直到———萧泽逸告诉她那个可怕的真相。 原来这么多年的人夫妻之情只是个笑话!自己自以为瞒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他原来一早就知道,还轻松将其化解了。 可为什么! 皇后宁愿他当时就别娶自己或是…杀了自己!而不是把自己娶进门,却私下将她的儿子调包! 她还记得生产完她就昏了过去,醒来时皇上就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说,“咱们有儿子了。” 她看见孩子的第一眼就流了眼泪,那一眼,她永生不忘。 可原来,那不是她的儿子! 要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还像从前那样对他温柔体贴? 回不去了。 她早已失望透顶。 若非为了子羡,这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她甚至连皇后都不想做了,哪怕出家也好!这个皇宫让她喘不过气,面对皇上她更是无法冷静! 那日听说他病重,她的确急了。 可她不是因为担心他!她担心的是,贵妃刚死,大皇子虽受挫却仍是皇子,若是皇上就这样驾崩,太子恐怕不能轻松即位! 何况,还有南越虎视眈眈。 还有…萧泽逸。 那个孩子,他虽然从未在她面前说过什么,可皇后看得出来,他是有野心的。 她没有问过他想做什么,却仍旧担心!现在有皇上压着,南越又刚刚受挫,他怕是没什么机会,可若是一旦皇上驾崩,大皇子再与太子争锋相对,南越未必就不会趁机搅局。 她别的都已经不在乎了,可她不能看着两个儿子打起来,他们任何一个受伤她都接受不了。 她想过,最好的办法就是,再过几年,等太子更强大,大皇子无力争斗了,她再慢慢劝一劝萧泽逸,他愿意去南越也好,只要他不与太子争。 也许这样想对她的亲生儿子不公平,可她没有办法,这是最好的选择,能让她的两个儿子都不受到伤害。 所以,皇帝现在还不能死。 可…她也不想再像从前一样对他笑,讨好他,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想。 所以她假装睡着,连眼睛都不睁。 周子羡陪着皇上离开了,楚筱筱吩咐宫女好好照顾皇后,自己也去了偏殿,她想,或许皇后想自己静一静。 刚在偏殿坐下,有小宫女来回话,海灵出去听了,然后皱着眉进来。 “主子,慧妃出事了。” 楚筱筱刚端起的茶盏差点打翻,好在扶玉就在身边,伸手就接了过去。 “怎么了?”难道又是中毒??虽然她对慧妃没有好感,却也没有想要她死,怎么接二连三的事都发生在她身上呢? 海灵意识到自己惊到了楚筱筱,连忙告罪,“是宁妃!现在宫里都是她主事,听说慧妃前几日打翻了嫔妃们给皇上皇后祈福的烛台,被宁妃禁足在宫里,这几日不但食水供应很是敷衍,今日慧妃宫里人在里面嚷着说慧妃着了风寒请他们找太医来,还被宁妃叫人打了板子…” 楚筱筱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这又是宫里女人之间的事,恐怕是慧妃从前依附皇后,宁妃被她隐隐压了一头,早看她不顺眼了,眼下自然是要寻机报复。 可不给食水,还不让请太医,终究是有些过了。 楚筱筱本不想管,可这事若是闹大了,终究还是有皇后管束后宫不力的问题在,于是她起身去了皇后寝殿,既然皇后醒着,就得她拿主意。 只是她还不知道皇后为何疏远慧妃,也不确定这事她会不会管。 皇后已经睁开眼了,见楚筱筱去而复发,只笑着叫她不要累着自己。 楚筱筱应了,又与皇后说了会儿话,这才试探着说道,“母后…刚刚儿臣听说了一件事…” 楚筱筱提到慧妃,皇后原本温和的脸色就沉了下去,等到她说完,依然冷凝一片,看得楚筱筱惊讶不已,心道慧妃到底做了什么让皇后厌恶至此? “既然现在是宁妃主事,本宫也不方便插手…”皇后淡淡说道。 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作为皇后,随时可以收回主事者的权利,难道还能让宁妃一直主事不成? 皇后这么说,就是不想管慧妃死活了。 楚筱筱自然不会为了慧妃跟皇后做对,见状便打住了,只和皇后聊一些别的事。 “嘉禾这几日都往宫里跑,今早驸马递了消息进来,说是她早起有些咳嗽,今日便不让她来了。”楚筱筱笑着说起嘉禾。 提起女儿,皇后脸色好看了一些,“当初嘉禾不满意这桩婚事,我虽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如今看着,他们好似相处得还不错,昨日看着那丫头脸上还长了些肉。” 楚筱筱掩唇笑道,“可不是嘛!听说驸马整日四处搜罗好吃的好玩儿的,嘉禾每每跟我提起都眉飞色舞的…我想着,只要有真心,总归会越来越好的。” 皇后也点头,“是啊,子羡和你,嘉禾与驸马,你们都好好的,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我便彻底安心了。” 楚筱筱便又与她聊了会儿孩子的话题,直到皇后露出倦色,这才离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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