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羡回道东宫便听说露瑶被嘉禾泼了水的事,且阿春来报露瑶虽还未醒,却起了高热,太医们正在设法救治,听完这些,周子羡怒气爆发,怒斥道,“胡闹!” 问了嘉禾的所在,大步去了芳华殿。 楚筱筱坐在内室发呆,突然间听见外殿一阵吵闹,似乎来了人,然后便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嘉禾!你简直太不像话了!人还昏迷不醒呢,你就敢去泼水,你是要杀人吗?你还有没有公主的样子?!” 楚筱筱没听明白,嘉禾泼了谁?但她疼爱嘉禾,舍不得她挨骂,起身便走了出去。 “你骂我!哥哥你变了!”嘉禾被他骂得直哭,跺着脚大声哭诉,“你不疼我了!你为了一个女人骂我!若是为了嫂嫂也罢了,她算个什么东西?!” 楚筱筱走出去便看到周子羡满脸的怒火和扬起的手,一惊之下顾不得许多,“住手!” 他竟然要打嘉禾? 周子羡的手停在半空,嘉禾本已被吓到,此时却绕过他跑到那女子身后。 他的妻,楚筱筱。 “嘉禾做错了什么,殿下要打她?”楚筱筱冷冷地问。 周子羡转身看她,声音同样没什么温度,“她无故往一个昏迷的人身上撒气,差点把人弄死,不该打吗?” 说是这么说,其实周子羡自己清楚,就算她没出来,这一巴掌也是打不下去的,他什么时候打过嘉禾,从来就没有,他周子羡的妹妹,别说泼人水,就是杀了人,他也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的。 只是露瑶毕竟为他挡箭,生死不明,他到底有些生气,倒是他的太子妃似乎和嘉禾关系很好。 楚筱筱听明白了,想来是嘉禾替她打抱不平去收拾了他抱回来的那个女子。 他竟如此生气… 楚筱筱心中一凉,面上却不显,“殿下既然担心,不如去看看吧,就算打了嘉禾,也于事无补。”说完再不看周子羡,拉住嘉禾的手把她拉进内殿———终究是怕周子羡再对她动手。 “嫂嫂…”嘉禾委屈地流眼泪。 楚筱筱没有心情安慰她,只是摸了摸她的脸,“日后别胡闹了,那个女子…也别再去招惹。” 嘉禾却突然抱住楚筱筱大哭,“嫂嫂!哥哥到底怎么了?他打我就算了,为何对你也那么冷漠?他到底怎么了?!嫂嫂我怕…” 楚筱筱拍了拍她的背,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只剩眼泪决堤,无声滑落。 嘉禾如行尸走肉般走出东宫,有人小跑着上前来牵她的手,“出来了?太子妃没事吧?听说殿下已经回来了?”他来的时候周子羡已经进去了,并没有碰上。 嘉禾却不回答,宋音尘凑近了一点,却见她满脸都是眼泪,一下子慌了,掏出手帕就轻轻地给她擦,却越擦越多… “嘉禾…你怎么了?” 嘉禾委屈地看着他,“哥哥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为了那个女人要打我…” 宋音尘一惊,立马仔细去看她的脸,没见着伤痕这才松了口气,太子打嘉禾?这怎么可能?他听说,小时候嘉禾乔装偷跑出宫玩儿,遇到几个纨绔子弟拦着嘉禾不让她走,嘉禾吓得大哭,太子赶到后将那几人全部折断手脚扔到河里。 无人不知,太子殿下对其妹的珍视,现在嘉禾却说太子为了一个女人要打她? 若那个女子是太子妃…也许有可能,可太子妃疼爱嘉禾更甚,这便也成了不可能。 那个陌生女人,到底是谁…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殿下怎么舍得打你呢?他就是吓唬你的!不哭不哭…” 宋音尘温柔地哄着。 嘉禾却哭得停不下来,宋音尘心头一痛,抬手将她抱进怀里。 他其实很忐忑,大婚以来,他们很少有亲密的接触,他知道嘉禾不愿意,所以一直小心把握着分寸。 可此时她像个无助的小女孩,哭得他心碎,他便忍不住了,他以为嘉禾会把他推开,但她只是捏紧了他的衣角,任眼泪打湿他的肩头。 直到她哭累了,宋音尘才将她打横抱起上了马车。 周子羡并没有去看露瑶,只吩咐了阿春仔细照顾,别让嘉禾再去胡闹。 而后他独自去了主殿,记忆里,东宫虽大,他却总是待在主殿,处理政务、见下属、用膳、就寝。 这里该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才对。 可不知为何,此刻独坐在这里,心里却觉得空荡荡的。 太奇怪了。 他忘掉的关于楚筱筱的记忆里,到底有些什么? 周子羡有些烦躁。 主殿外,海灵拽着白夜的手将他拉到僻静处,俏脸上满是怒气,“你一直跟着殿下,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殿下回来之后对我们主子不闻不问的?” 她是趁着楚筱筱睡下后来的,跑得急,额头上满是汗,白夜从怀里掏出帕子,想给她擦擦,却被她一巴掌打开。海灵是着急,立刻觉得自己做得不妥,有些歉意地看着他,“抱歉…我…” 白夜摇摇头,抬手给她擦了汗,“我知道你替太子妃着急,只是…我也不知道殿下怎么了。” 楚筱筱根本睡不着,整日没有好好吃东西,此刻才觉得饿,扬声唤人,进来的是司琴。 “我饿了,随便弄些吃的来吧,这么晚了别惊动人。”她可以不吃,但不能不顾孩子,楚筱筱再不济,也不至于失了一个男人的宠爱就要死要活。 司琴领命去了,出了内殿见海灵进来,便嘱咐道,“我去给主子弄吃的,你进去陪陪主子吧。” 海灵木讷地点点头。 楚筱筱已经披衣起身坐到了圆桌旁,见海灵失魂落魄地走进来,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海灵却跑过来跪在她脚边,“主子!殿下他好像出事了…” 楚筱筱本准备给自己倒杯茶,听到这话,手上劲一松,茶水泼了一手,还好已经不烫。 海灵吓了一跳掏了帕子来给她擦手,她却一把抓住海灵,“他出什么事了?” 海灵暗骂自己没说清楚,忙冷静回答,“奴婢刚刚去找了白夜,听到了一些事…” 刺杀、挡箭、变得奇怪… 原来他受伤是因为遇刺,原来那个女子是为了帮他挡箭才身受重伤,只是连白夜也不知道这女子是何许人也,又为何会出现在周子羡身边。 他赶到的时候,那女子倒在周子羡怀里… 白夜本不想说的,可是太子变得越来越奇怪,他心中不安,海灵一追问,便没有忍住。 最让楚筱筱惊讶的是,白夜说,周子羡回来的路上问了他,关于她中毒的事,白夜说,他好像忘记了一些事。 但忘了什么,忘了多少,他不敢问。 楚筱筱咬住自己的嘴唇,难道他独独把自己忘了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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