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羡醒来时,内殿里很安静,胸口有些闷闷地疼,但还算能忍受。 不远处有人正在圆桌前忙碌,看样子在给他倒药,周子羡只看了一眼淡蓝色的裙装,便无声笑了起来。 “筱筱…” “殿下您醒了?” 周子羡脸色一变,“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楚滢滢没想到他对自己竟然如此不留情面,有些委屈地端着药站在原地,“是…是皇后娘娘准许臣女来伺候殿下的…” 母后?母后又是搞的哪一出?筱筱呢? 周子羡懒得与她废话,想下床身上又没有力气,只好扬声朝外喊,“来人!” 白夜很快进来了,“主子!” “让她出去!日后若再有这种事发生,你们都不必在我身边了!” 白夜忙应了,“是皇后娘娘走之前亲口说让楚大姑娘伺候的,属下不敢了,楚姑娘请吧。” 楚滢滢无奈,只好不甘心地走出去。 白夜很快返回,他知道周子羡有事要问。 “母后为什么会让她来?筱筱呢?” “属下也不知,只知道是楚大姑娘的药丸救了殿下。皇上皇后还有慧妃一同来看望您,见您病势好转才离开,皇后娘娘说让大姑娘好好伺候着,至于姑娘…您脉象平稳后,就…就走了。” 走了?她不等自己醒过来就走了吗? “不!一定是生气了,我要去找她!”周子羡不顾伤势就要下床,白夜拦不住,只好帮着他穿衣服。 楚筱筱回府后先去看了刘氏和妹妹,不想母亲担心,她没有将今日的事和盘托出,只说太子已经好转了,刘氏这才放了心。 “你脸色这么难看,一定是这几日照顾太子累着了吧?快些回去歇着,我这里没什么。” 楚筱筱也着实很累,便别了刘氏往浮云阁走,刚刚走到浮云阁门口,就见扶玉站在那里指了指正屋。 他来了?她走的时候他分明还没醒啊。 楚筱筱顾不得别的,快步往屋里走去,果然进屋就看到那人正躺在她的床上,见她进来,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也不说话。 楚筱筱本想走近的,可突然想起今日楚滢滢伏在他身旁帮他擦拭额头的汗珠的情形来,脚步转了个弯,径直走到小塌上坐了。 “你怎么来了?刚醒来还是要好好休息。” 周子羡皱着眉看着她,心中肯定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她不会这样。 “你那个大姐怎么回事?” 不提她还好,一提楚筱筱连说话的兴致都没了。 “自己去问她吧。” “我就问你,我不跟她说话。” 楚筱筱瞪他,他便突然变了脸色开始哀嚎起来,“哎哟…好痛…不行不行我又要晕了…” 楚筱筱三两步冲过去,“怎么了?哪里痛啊?白夜…去找…啊!” 楚筱筱话没说完就被人拽倒,整个人扑在了周子羡的怀里被他死死抱住,白夜闻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色,吓得他立刻转过身去,听见周子羡一声“出去”这才逃命似的跑了。 “放手!”楚筱筱咬牙。 “我不!你把我丢下还让你大姐随便进我内殿,我要罚你!” 楚筱筱刚想顶嘴就突然被人掐住下巴吻住了,可能是想安抚她,也可能是他病势刚好些没什么力气,总之这个吻轻轻的,很快便让楚筱筱不再挣扎。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周子羡放开她,声音温柔蛊惑道。 楚筱筱抬手圈住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周子羡很喜欢她这样主动的亲密,正要夸她乖,就听见她声音略带哽咽地传来,“以后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周子羡急了,“胡说!” “不是胡说,以后楚滢滢,就是你的侧妃了。” 周子羡听完原委,起身就要走,“我去找父皇,请他收回成命。” 楚筱筱一把拉住他,“没用的,皇上金口玉言,怎可轻易收回?何况…何况你一再为了我触怒皇上,他只会觉得你为了女人丧失理智,不是…” “不是太子的合适人选是吗?”周子羡打断他,“筱筱,我本来也不是。” 楚筱筱突然明白了他的想法,他不想要楚滢滢,也正好借此惹怒皇上好丢掉太子之位。 这个位置他坐不下去了。 “筱筱,如果我不是太子,你还会要我吗?” 楚筱筱捧住他的脸,“我认的是你周子羡这个人!不是太子的身份!” 周子羡开心地笑了,“那就好,我把太子之位还给皇上,然后我们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生活好不好?什么都不管了好不好?” 楚筱筱心如刀绞,可她不能让他胡来。 “你冷静一点,太子之位何其重要,岂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你知道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吗?皇上如果大怒,你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周子羡不是没想过,“可是筱筱,如果父皇现在还不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我不主动放弃,等他将来有一天知道了,那更糟!不仅我,可能会连累你也一起没命你知道吗?” 生病那些日子,周子羡甚至想过为了不连累她,先与她撇清关系,哪怕让她伤心也好,总好过丢掉性命。 可他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相比之下,他宁愿不要这个太子之位。 楚筱筱知道他现在无法平静,于是拉着他坐下来,让他靠着自己休息,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跟他说,“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或许皇上早就知道了呢?他还是让你当太子,而且你做得很好!你没有对不起谁!以前的种种也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惩罚自己!” 深吸一口气她又继续说道,“哪怕皇上现在还不知道,等有一天他知道了,会愤怒会气恼,可他也一定会记得这些年的父子之情,这些都不是假的!我不相信他真的会因为这个不能怪你的错误而要你的命!” 他们只能赌,不是吗? 周子羡在她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身体还未康复,情绪又起伏这么大,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慢慢地闭上眼睛在楚筱筱的肩上睡着了。 楚筱筱醒来的时候在想,周子羡到底是怎么做到了,为什么总能让她不知不觉中躺在床上安睡呢? 她也是,从前防备着所有人,甚至夜晚也睡不踏实,什么时候起也能睡个安稳觉了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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