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春对楚筱筱十分恭敬,能被周子羡信任的人想必也是很懂周子羡的心思,既然叫他们认了主,那么这位楚姑娘不出意外便是他们日后的女主人了。 楚筱筱来东宫其实心里很复杂,上次他只是带她去了马场,并未到宫内来过,此时便可算是故地重游了。 刚刚周子羡在身边,为免被他发现,她也不敢多看多想,此时放松了心情,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前世的住处。 阿春安安静静走在楚筱筱和扶玉身后,并未出声打扰,毕竟太子说了,连主殿和书房都可让楚姑娘自由出入,那东宫里便没有姑娘不能去的地方。 扶玉见楚筱筱在一处普通院落前驻足,便问道,“阿春姑娘,这是什么地方啊?” 阿春上前笑着答道,“这是东宫宫女们的住所,此时宫女们都在四处当值,院内应是无人。”说完见楚筱筱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便又问道,“姑娘要不要进去看看?” 楚筱筱只是不免想起了前世的无数个夜晚,自己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楚纤纤是高贵的太子妃,出嫁前她去求老夫人让自己陪嫁过去,说是自己初入东宫什么都不懂,有姐妹在旁心里舒服些。 她还保证,不会把自己当丫鬟看待,等时机成熟便让自己做太子的侧妃,老夫人本不愿答应,但那时候楚筱筱丧母需守孝三年,三年过后年岁已大怕是更不好嫁人,不如直接进了东宫,也算有了保障,这才答应了下来。 她很不愿,可她没有办法,她去求了老夫人,求了父亲,甚至去求了范氏,可是没有人理她。 进了东宫,楚纤纤的真面目便逐渐露了出来,她不仅要做丫鬟,做的还是最低等的丫鬟。每日受她磋磨,被其他丫鬟坑害,艰难地活着。 这个院子里,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破破烂烂,没人愿意住的屋子,漏风漏雨,尤其是电闪雷鸣的夜晚,她只能抱着破棉被,缩在角落里等天亮。 多绝望啊。 直到她去了马场,遇到了他。 她是他绝望里的一束光,却也成了她的催命符。 扶玉敏锐地察觉到楚筱筱情绪不对劲,她眼神示意阿春不要讲话,就安安静静陪着她。 过了许久,楚筱筱默默转身离开,她本想进去看一看,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前世已是过眼云烟,何必再纠结于此,今生她或许还会入住东宫,但绝不会是这个地方,她也不会再活成前世那样。 楚筱筱又随意在东宫逛了一圈,花园,湖边,一些华丽的殿宇,心情也慢慢好了起来,估摸着大皇子他们快走了,便又回到了主殿。 在外殿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周子羡没看完的书,讲治国之道的,她不是都能看懂,但也有兴致。 “这种书你也喜欢吗?我书房里多的是,待会儿带你过去瞧瞧。”周子羡快步走进来,声音十分愉悦,大皇子几人走的时候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的心情倒是十分好。 楚筱筱将书放下,“我就是随便看看。” 周子羡挥手让扶玉阿春等人退下,又嬉皮笑脸挤到人身边坐着,把人家的小拳头攥住。 楚筱筱瞪他,“太子殿下,您是否有点太不严肃了?” “在自己爱的人面前严肃干什么?” 楚筱筱脸又红了。 “你怎么还不去救林三郎?”人家歉也道了。 “根本不用我救。”周子羡笑得狡诈。 楚筱筱看他,“什么意思?难道皇上根本没打算杀他?” “林相毕竟是国之重臣,且此次大哥与林宣月都受了斥责,连贵妃都未能幸免,大皇子一脉士气低落,若这样下去,岂不我东宫一家独大了?” 楚筱筱有些明白了,“所以这个时候皇上根本不可能杀林三郎,让大皇子失去林家这个倚仗!” “我的筱筱就是聪明!”周子羡笑。 楚筱筱翻了个白眼,“那皇上为何不直接说明,还要让大皇子这么着急?” “这便是父皇的平衡之道了,他不想完全将大哥打压,也不想轻轻放过,便正好借我的手,他故意放风让我知道他并无杀林三郎之心,目的就是要让这件事握在我的手上,大哥必须要来求我!而我,既然知道父皇本来就不想杀他,自然也不会提出过于为难大哥的要求。” 楚筱筱彻底明白了,“皇上就是要让大皇子记恨你,更加坚定与你争储,这样你们双方的平衡才能长久,若是一方示弱,另一方做大,不是他想看到的。” 皇家父子间的情感真是太复杂了。 “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主子,晚膳已备好,请主子和姑娘移步偏殿。”白夜在门口传话。 楚筱筱看了看天色,已不早了,本想跟他说不在东宫用晚膳了,结果一看他故作可怜的神色便又说不出来了。 “好吧。”她只能妥协,毕竟今日他为她做了许多,她也是感动的,也想与他多待一会儿。 周子羡便开开心心牵着人去偏殿了。 两人刚坐下,阿春便带着宫女们鱼贯而入,很快桌上便摆满了,楚筱筱一看,全是她爱吃的。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周子羡,前世他们并没有一起正经用过膳,后者笑着解释,“问了扶玉知道了你爱吃的,特意让他们准备的,你尝尝怎么样。” 楚筱筱看了看四周肃立的宫人,周子羡立刻便懂了,挥手都让人下去。 “你不用迁就我,那你没人服侍怎么办?”太子用膳不都是要宫人侍奉的吗? 周子羡忙着给她夹菜,“我哪儿有那么娇气啊?再说我更喜欢与你两人一起用膳。” 楚筱筱便不再说什么,拿起筷子用膳。 周子羡的确没有那么多规矩,两人一起用膳都很开心,他不断讲些笑话给楚筱筱听,楚筱筱偶而附和两句,但其实,她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前世到今生,她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用完膳楚筱筱便要走了,为了不招摇,她特意要求周子羡给她换了低调些的马车,周子羡要送她也被拒绝了。 “把你送到门口我不下马车,不让人看见还不行吗?” 楚筱筱摇头,又说道,“今日变罢了,日后在人前也得注意点,还不到时候,不能弄得人尽皆知了。” 周子羡不吭声,他知道楚筱筱说的有道理,但他怎么忍得住呢? 楚筱筱见他有些不开心,忍住羞涩上前,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下一秒周子羡的脸颊便飞上了天,她再说什么他都只会好好好了。 “那我走了。”楚筱筱转身朝殿外走去。 周子羡快步追上来,拉起她的手,“我送你上马车总可以吧?” 楚筱筱摇摇头,由着他去了。 出了殿门,楚筱筱四处张望着找扶玉,刚才周子羡说叫阿春带她去用膳了,结果却见扶玉与那个叫黑鸟的在一块儿说着什么,见她出来忙小跑过来。 楚筱筱明显看到她有些脸红,而且不敢看她的眼睛,心中奇怪,却并没有问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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