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筱筱接下来几天都在府里养伤,有时间就去陪陪母亲或者寿云阁请安,经过楚纤纤的事之后,老夫人身体一直不太好,药一直没断过,也不大有精神见人。 晚辈们去请安,往往也是隔着屏风说几句话就走了。 这一天楚筱筱问完安正待离开,老夫人却叫她留下,还让邱嬷嬷赐座。 楚筱筱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飞云,她却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祖母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老夫人又咳了两声,“你最近和嘉禾公主走得很近?” “孙女奉皇后之名做公主伴读,所以……” “伴读?只是伴读吗?那为何今日公主特意送你回来,你二哥又为何与公主一同去骑马?”老夫人突然厉声质问,语气很不好。 楚筱筱心中明了,老夫人是怕自己给楚家招祸。 “祖母,公主只是贪玩儿而已,孙女和二哥也没办法拒绝公主不是?” 老夫人锐利的眼神与她对视良久,却只能看到她平静如水的眼神。她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来不了解这个唯一的嫡孙女,记忆里她还是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柔弱恭敬,不知何时起,竟有了这样的眼神。 如果不是真的对太子无意,那便是心机深沉连她都看不出来。 “既然是这样,明日起你便称病在家吧,皇后娘娘总不会让你带病去给公主伴读。” 楚筱筱无奈只好将宫中被林氏姐妹刁难一事和盘托出,“……因此公主才亲自送我回府,我在府休养几日还说得过去,若是自此后都称病,怕是皇后娘娘和公主会以为我是在与她们置气,怪她们没有为我撑腰。” 老夫人倒不知道还有此事,闻言便也有些犹豫。 “祖母大可放心,上次二姐一事……孙女的名声亦有损,皇后娘娘也不会允许孙女接近太子的,何况太子忙碌,也并不常与公主见面,孙女更没什么机会见到太子了。”楚筱筱又说道。 老夫人这才作罢,但仍旧敲打了她许久,要她不要妄想攀附,否则恐怕楚家会大祸临头。 楚筱筱虽然觉得老夫人想得太多,哪怕她真的嫁给太子,也不至于就大祸临头,在她看来,大皇子想抢皇位机会并不大。 不过,她确实不想再嫁太子,所以也就不与老夫人争辩了。 楚筱筱受伤的第五日,周子羡回京。 他在半路上就接到了暗卫飞鸽传书,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到楚府门口却并未急着进去,而是让暗卫用暗号引出了一个人。 那人自楚府内飞身而出,跪在周子羡面前。 “主子,奴婢没有保护好姑娘,请主子责罚!” 那人正是楚筱筱身边的扶玉。 周子羡居高临下看着她,“我让你去她身边时,怎么跟你说的?”他声音阴冷,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誓死保护姑娘安全,不论何时,不论何地,不论对方是谁!” “白夜,带她下去领罚,记住,别有外伤。”他可不想吓到她。 “多谢主子饶命!日后奴婢一定会保护好姑娘的!” 周子羡进入楚筱筱内室时,她正拿着他送的药瓶发呆,他原本还怒气冲冲的,突然就没了脾气。 她是在想自己吗? 楚筱筱抬头就看见那人正站在窗前,似乎是连日奔波的缘故,他下巴长了些胡茬,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两人遥遥相望了半晌,都没有说话。 直到楚筱筱想起老夫人的话来。 “殿下回来了?” 周子羡皱眉靠近,“怎得又叫殿下?几日不见生疏了?还是……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楚筱筱差点没听懂,想明白之后又觉得好笑,“我怪你干什么?你当时又不在场。” “可是我把你弄进宫里当伴读的。” “这件事不必再提了,总归,公主对我很好。” “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楚筱筱笑着摇头,“不过是女儿家的事,公主也罢,太子殿下就别插手了,否则怕是会被人诟病。” 周子羡走到她面前坐下,“你担心我?” 楚筱筱,“……”我是怕被皇后记恨。 “好啦,我不逗你了,不过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林宣月长记性,我要她日后见到你都规规矩矩的。”说这话的时候,周子羡眼里闪过狠辣,楚筱筱清楚捕捉到了。 她并不希望太子为她做什么,当她也知道,她是阻止不了的,不过太子也应该会有分寸的。 “这几日,你……可有想我?” 楚筱筱听到这话就侧过身去,“殿下别胡说了。” 周子羡本来也没期待她会回答,便自顾自往下说,“反正我是很想你的,知道你受伤了担心得不得了,回来的路上马都跑死了两匹,虽然他们告诉我你已经无大碍了,可我还是要亲眼看着你才能放心。” 楚筱筱却回头看着他,“他们?太子派人盯着我?” 周子羡暗道不好,忙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你放心,他们不会靠你太近,也不会窥探你的隐私!” 楚筱筱其实早就知道了,否则太子也不会对他们府里的事如此清楚,不止他们府里,怕是朝中重臣的府邸他都有安排。 “你不高兴吗?”周子羡小心翼翼看着她。 楚筱筱摇头,“殿下是好意。”只要别太过分,将人安插到她身边来,楚筱筱不想因此跟他起冲突。 周子羡松了口气,“嘉禾派人说你明日要进宫了,身体已经好全了吗?其实不着急的!” 楚筱筱摇头,“我已经好多了,公主也送了不少补品来,不必担心。” “也好,反正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楚筱筱不接这话,“太晚了,殿下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周子羡舍不得走,可也不得不走,走之前从怀里拿出一支梨花簪来。 “这……这是我在林城买的,不是很贵重,但是很好看,我一看就觉得适合你,你……你收下好不好?” 楚筱筱看着想笑,堂堂太子,竟然生怕她不收他的礼物。 “多谢。”她伸手接了过来,的确很漂亮。 周子羡心满意足走了,楚筱筱独自站在他离开的窗前,捏着簪子发呆。 她必须承认,周子羡仍旧有让她心动的能力。 只是……不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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