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奴还是第一次见到钟离生气,在他的印象里,钟离就是一位儒雅随和的贵公子,虽然有些过于讲究与挑剔,但对人很是礼貌平和。 即使他现在是一位可以被随意呼来唤去的奴隶,钟离叫他做事,也会十分客气的说一个‘请’字,而且除了必要的工作,钟离从不会管他,不像主人宫礼,必须一直伺候在旁。 想着,哑奴忽然觉得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要是他时刻注意着马车那边,就算两人不见了,他也能及时发现,即使他不能阻止,至少也能知道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他们又和谁在一起,有了线索,找起来也方便。 哑奴自责地低下了头,这件事终究还是他监护不到位导致的。 钟离无奈叹息一声,恢复温和状态,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哑奴,以为自己吓到他了,不由开口道:“抱歉,吓到你了。” 哑奴摇了摇头,钟离转身向马车走去,并道:“既然她们已有更好的去处,那我们继续启程。” 哑奴看了眼地上的十几条鱼儿,跟着钟离上了马车。 钟离坐在马车里,哑奴坐在马车外挥动马鞭,指挥马儿前行。 一路无声,钟离看着空荡荡的车厢,不禁又叹了一口气,他好不容易习惯了苏沫的叽叽喳喳,才没过多久,他就变成了孤家寡人。 他落寞的拿起酒壶倒一杯酒,随着第一滴英雄血缓缓滴落酒杯,第二滴英雄血却迟迟没有出现,原来这酒已被他路上赏景时喝完了。 钟离定定地看着酒杯里的那点红,喃喃道:“愁来无酒,酒来无愁,没想到我还会再着相。” 他活了六千年,生死离别早已司空见惯,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在意这种事,可事实恰恰相反,他一直都在假装不在意,岩石尚可有心,他自然也有,面对一些事一些人,难免会不自觉倾注一些个人感情。 钟离继续呢喃道:“旅途还没有抵达终点,我们还会再见,也必然还会再分别,这是命运使然。” 他紧皱的眉头突然像花一般绽放开来,钟离撩开窗帘一角,继续欣赏着这异世风景。 马车行驶的路途不再是陡峭的山道,而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这里的风雪更大,地面更滑,马车几乎寸步难行,钟离不得不运用力量在车轮上造几个小型岩刺来增加摩擦力。 雪原之后,是一棵棵像冰塔一样的松林,里面偶尔有虎啸猿鸣传出。 马车穿梭在松林中,钟离不时能看到一两辆停在路边的马车,有的马车旁会堆有被箭矢射死的猎物,大的有老虎野猪,小的有狐狸或貂。 马车突然停了,毫无理由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钟离掀开窗帘看去,只见前方有一支数千人的骑兵正缓缓地向这边压来。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蓝鳞护心甲的女将军,她手里拿着一杆红缨枪,座下是一头体型奇大的黑虎。 她身后的士兵们都穿着厚重的黑甲,骑着一头个子比一般马还要大一圈,眉心有一根螺旋尖刺的黑马。 士兵手里都持着一根马槊,腰间悬着一把又长又直的亮银白刀。 他们一路走来,肃杀之气也越来越重,马车似乎害怕了,突然向前一倾表示臣服。 哑奴没有想到拉车的马儿会突然跪下,猝不及防下直接从马车上掉了下去。 带队的女将军看了一眼滚落在路中间的哑奴,她并没有让军队停下,而是若无其事的前进。 哑奴看着威风凛凛地走来的军队,脑袋顿时被吓得一片空白,当他看到巨大的黑虎已经走到眼前,近得能闻到它嘴中的血腥味时,他想爬起来跑开已是来不及了。 黑虎恶狠狠地打量着哑奴,一对尖利的虎齿渐渐显露,它似乎想顺路吃了哑奴。 再走动两步后,黑虎微低着头,张开了嘴巴,它的嘴巴刚好和哑奴差不多大小,正好能一口咬下。 随着黑虎走出最后一步,黑虎的嘴与哑奴的脑袋已经是零距离接触了,黑虎甚至能感受到哑奴呼出的热气打在它舌头上,痒痒的。 可就在哑奴的大半个身子入嘴后,那股热气又消失了,一只白嫩如玉的手从它嘴里把猎物抢了去。 被虎口夺食的黑虎很生气,但没有主人的命令它不能乱动,所以它只能恨恨地盯着救下哑奴的钟离。 女将军意外地瞥了一眼不知何时从马车下来的钟离后,又继续目视前方。 钟离将被吓呆了的哑奴放在马车下,目光平静的看着黑虎从身旁走过。 待军队的尾巴即将从钟离身旁走过时,突然停了下来,并往对面靠了靠,留出一个很宽敞的空地。 那名女将军骑着黑虎折了回来,她似乎在回想自己在哪见过钟离,盯着钟离看了许久,才道:“什么名字,哪里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但就像是机器音一般没有半分感情。 钟离回道:“钟离,自云州而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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