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白,雪花还在飘落,不高的土坟却已染成了雪白。 众人早已忍受不了寒冷而离去,只有钟离还站在雪下盯着这具寂静的坟墓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他是在试图理解这一家人充满了爱又夹杂着恨而产生的复杂而奇怪的做法,又或许,是在感慨人心之险恶,刚刚还是热情似火,转眼就变成了敌人。 许久,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了去。 他虽化身为人,但却并非是真正的人,有些微妙的情感,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难以理解的。 最初的雪地已冻成了坚冰,新的雪花飘落在坚冰上,也重新聚成了一块蓬松的雪地。 雪地上有很多重复的脚印,但唯独钟离的脚印只有坟前那一对。 钟离推开门进了屋,立马就听见了熟悉的呼噜声响,众人皆已醒了过来,唯独苏沫还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霜炙不知从哪翻出了一瓶酒,坐在火炕上喝个不停。 她看见钟离进来,笑着推了推旁边桌子上的瓷碗。 钟离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霜立马就控制左手抢过炙往嘴里灌的酒坛,给钟离倒了一碗酒,道:“看你在那站了那么久,你心情不好?” 钟离端起碗,小饮一口道:“没有。” 炙不满地从霜手里夺过酒坛,狂饮一口,道:“你很奇怪,你看他们的眼神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恨意,更没有一些村民那种兔死狐悲的悲意,反倒像是一个研究人员,在分析他们,解剖他们。” 钟离笑了笑,不说话。 炙再道:“或许,你性格如此吧!” 钟离岔开话题,看向正打呼噜的苏沫道:“她什么时候醒?” 炙道:“她早醒了,现在是自然睡眠,否则这呼噜声怎么可能出现。” 霜道:“等苏沫醒了,我和姐姐也该离去了。” 钟离道:“嗯,后会有期。” 炙道:“怎么感觉这么敷衍呢。” 钟离似乎想起了某些往事,有些惆怅地道:“呵,我并不喜欢离别,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炙笑道:“离别,只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你我都还年轻,并非没有再见的机会。” 钟离点了点头,道:“希望吧。” 炙盯着钟离看了许久,又道:“怎么感觉你像是看惯了生死离别的红尘客!” 钟离看着炙的眼睛,认真道:“我本该在家乡喝酒吃茶,听书听戏……,但现在确实变成了在这人间走一遭的红尘客。” 感受到钟离的目光,霜炙羞涩地低下头,霜微红着脸,小声道:“其实我与姐姐也没有去处,要不我们一起游遍这个世界。” 钟离拒绝道:“抱歉,我还有敌人没有解决,你们跟着我,只会陷入危险。” 炙不服气地指着苏沫道:“那她呢?” 钟离道:“她与你不同。” 炙追问道:“她哪里不同?傻里傻气的,实力更是比我和霜弱上一个档次。” 钟离道:“日后你们会明白的,到那时,你或许就该庆幸自己没跟着我们。” 霜炙不再说话,站起身向外走去。 她打开门,风雪一下就钻了进来,屋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炙回头看向钟离,道:“你还欠我一个报酬,日后我会找你讨要。” 说完后,她走出去,关上门。 钟离端着酒碗站起身走至窗户边,一双金眸好似能透过被冰雪覆盖的窗纸,看到外面。 “祝你们一路顺风。”钟离举起酒碗,轻声道了一句后,将酒一口饮下。 走至院外的霜炙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猛灌一口酒,才拂袖离去。 不久,苏沫的呼噜声突然消失了,她站起身,伸着懒腰道:“哈,怎么这么冷啊!” 钟离回头道:“既然醒了,那么我们就走吧!” 苏沫点了点头,随后又疑惑道:“我们去哪?” 钟离无奈道:“我们得把颜溪她们送到震天虎那。” 苏沫恍然大悟,看着颜溪道:“我继续背你吧!” 颜溪摇了摇头,并伸出手掌,一股寒冰灵力顿时漫延而出。 苏沫欣喜道:“你的伤势好了!” 颜溪摇摇头又点点头。 苏沫:“那我们走吧!” 颜溪奇异地看着苏沫,奇怪她怎么没看出少了人。 几人出门,在院子里集合数了一下人数,这时苏沫好似才发觉霜炙不在了,不由疑惑地看向钟离道:“霜炙姐妹呢?” 钟离淡淡道:“走了。” 苏沫:“哦。” 颜溪确定没有少人后,向钟离点了点头。 队伍刚出了院子,苏沫又看见了那堆坟墓,不过她并没有认出这是坟墓,只是疑惑地看了几眼。 青山夹道已变成了雪山夹道,山上的树叶不仅全掉光,就连树枝也变成了冰雕,本是显得幽深的树林,也在天上白云、地上白雪无声地映衬下,显露出了一种忽明忽暗的孤独。 十几人走在上山的路上,苏沫轻灵欢快的声音随着风雪传到林间,打碎了这种孤独。 山上巡逻的兽人们听到苏沫的声音,眼睛先是一亮,随后又觉得有些熟悉,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们急匆匆地找了个高处望了望,看见了苏沫与钟离后,立马去报告。 震天虎得知这个消息,顿时兴奋地带着众人下山迎接。 “兽神大人,您回来看我们了。”震天虎挡在苏沫前方,带着众人单膝跪地,右手放在左胸恭敬行礼。 苏沫连忙道:“快起来,快起来,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承受你们这样。” 老狼人将半个脑袋缩在一张羊皮袄里,笑道:“兽神大人,我们已经为您竖立了一座雕像,日日祭拜,只要您日后真正的觉醒,我们便是你第一批信徒。” 震天虎道:“对,对,这可是用黄金打造的,花了一百七十万呢。” 苏沫大受感动,眼睛雾蒙蒙地盯着震天虎,道:“多谢你们,我会努力的,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老狼人看着苏沫后面的兽人小孩,疑惑道:“兽神大人,这些小孩?” 苏沫向他们解释了一遍颜溪的事情,震天虎他们才恍然大悟。 老狼人抖着身子道:“兽神大人,还是回去聊吧,这里太冷了,冷到了孩子们就不好了。” 苏沫点了点头。 山上也已经大变样,那些用树叶制作的帐篷已经消失了,转而是三间如仓库一般大的房子,每个房子里都摆了四十个上下铺床位。 震天虎派老狼人去将兽人小孩们安顿好,自己则带着苏沫与钟离进了客房。 房子中间挖了一个坑,坑里摆了一个火炉,炉子上面放了一口很大的锅,锅里是一头羊和些许草药。 震天虎分别给苏沫与钟离舀了一碗肉汤,道:“多亏了钟离先生那五百万,否则今年又得冻死好几个兽人。” 钟离道:“客气了。” 苏沫一口喝完肉汤,道:“我带来的那些小孩你可得好好照顾。” 震天虎道:“会的。就算兽神大人不说,我们也会照顾好他们的。” …… 苏沫与钟离在此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便离去,颜溪似乎不想留在此处,悄悄跟上了他们。 苏沫在几番劝导无用下,只能带着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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